厨房里支起一张小木桌,上面摆着一锅蔬菜乱炖,几个烤得皮皱巴巴的土豆。
但这回……吉妮薇尔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几块煎肉,心里有些微妙。
这煎肉原本属于猫咪的那份吧,完蛋。自己这是成了猫咪的代餐了?
「可闻着是真香。」
她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天啊!!怎么会这么美味?
表面煎得恰到好处,内里鲜嫩多汁,还带着特殊香料的味道。
吉妮薇尔吃得格外香,美到眯起了眼睛:「每天能都吃这么好吃的煎肉吗?难怪那只猫每天都吃得那么开心。」
少女沉默着,低头对付自己碗里的炖菜。
直到吉妮薇尔把碗底刮干净,心满意足揉着肚皮,她才放下了勺子。
“含羞猫薄荷,咕咕米粉、果酿。主料是蜥蜴肉,剁碎的蚯蚓、土蚕……”
“???”
“虫子,裹上面粉,用菜油煎到两面金黄……”
听着少女报出的配方,吉妮薇尔脸上的满足渐渐凝固了……眼睛越睁越大,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惨白。
“呕~~~~”
胃里像有东西在往上爬,顶着喉头。吉妮薇尔再也忍不住,嗖~的一下趴到窗户上,朝着窗外呕了起来。
“这是猫咪的食物配方。”
少女看着她面前光溜溜的碗,语气依然平静:“你的那份,是正常的肉。”
“呕…你…呕……你不早说!”
吉妮薇尔噎得满脸通红,羞恼地瞪了回去,大眼睛里噙着泪花。
“弄干净,不然接下来一周就去和那群骑士一起,吃野草蔬菜沙拉吧。”
“咕……知道了……”
窗外,月亮悄悄升了起来,菜园中的蔬菜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沙沙沙……虫子们仍不知疲倦地啃食、生长、蜕变。等着那层皮裂开化成蝴蝶,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
吉妮薇尔卷起袖子收拾起厨房。少女洗好碗筷后,钻进了庄小院里自己搭的温泉房。
过了一会儿,吉妮薇尔也钻了进去。
雾气氤氲,水流潺潺响,池子刚好够两个人对着坐下。
膝盖是碰不到,但只要稍微伸一伸腿,脚趾就能蹭到对方那软乎乎的……咳。
许是憋了太久没人说话,许是再过不久就能交差了,吉妮薇尔嘴一张就合不上了。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这是吉妮薇尔最好奇的事情。
“名字吗?”少女愣了愣,又想起了猫咪,于是随口道:“我没有名字。”
“诶?这么神秘吗?”
“你不是说,我是什么家族流落在外的血脉吗?不如,你给我编一个?”
“不不不!我可不敢……”
“那就喊我小姐?反正你们以后也是这么喊……”
吉妮薇尔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的任务,确实是来将这位血脉子嗣带回去,但伯爵也没下死命令。
期限是四年。
不许用任何强硬手段,如果时间到了对方还不肯走,那就放弃。
“你真愿意回去?”思来想去,吉妮薇尔最终这样问了一句。
少女将玻璃瓶中的乳白色液体倒在毛巾上,
“荒山里的野村姑而已,”
慢吞吞地擦洗着肩膀:“去过过贵族大小姐的日子,听着也不坏吧。”
听着少女轻飘飘的回应,吉妮薇尔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传承之印接近你就会发光,这是最纯的克里斯血脉才会有的反应,做不了假的。”
她的视线始终都在少女身上。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一起泡澡了,但就是挪不开眼,特别是这种坦诚相见的时候。
她也想不通为什么。
光屁股的女孩诚然诱人。
但作为克里斯家的执事,她筛选训练的家仆不说上千,那也有几百,什么样的没见过。
眼前这位却不太一样。
她是那种平时你根本注意不到,就算注意到了,也会下意识忽略。
硬要说的话,就像能看到的透明人!非常的路人。
可一旦真看进去,就眼珠子都拔不出来的类型。
「注意不到」
不是比喻,而是是物理意义上的注意不到。
三年前,她带着家族的骑士小队摸到这儿。
他们能清楚的看见庄园里那些人生活过的痕迹,传承之印夜也是从早亮到晚,可就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一周过去了,还是少女主动靠近,问他们在杵在庄园门口几天是想干什么?才终于见到了她。
当时有那么一个骑士。
也许是等得不耐烦了,也许是叛逆期到了,就冲进菜园一枪拍烂了一块菜地。
下场很惨。
他被少女一拳头就给头都打歪了,还被扒光了装备,按在地上喂土蚕。
其他骑士上去劝架,也被少女给捆了,丢在一边观战。
最后,四个骑士一起给少女修整好了菜地才被放走。
在之后,这里就只有吉妮薇尔被允许进门。至于为什么吉妮薇尔能被放进来,吉妮薇尔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
少女完全无视吉妮薇尔的视线,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嗯,那就是吧。”
听着少女敷衍的回答,吉妮薇尔倒是越发来兴致了。
“是真的!我给你讲讲克里斯家近些年的故事?”
“嗯,我在听。”
“你看起来完全不感兴趣啊。”
“不,我非常感兴趣!”
“……完全看不出来,小姐。”
“真的,然后,我叫露西菲尔。”
“……你不是说你没有名字吗?”
“刚刚想起来的。”
露西菲尔放吉妮薇尔进来的原因很简单,建模不错。
然后就是,那时候的吉妮薇尔实在是太清冷了,让她想到了某些玄幻故事里那种外冷内齁型的仙子。
抱着某些想法,她才让吉妮薇尔自由出入。
结果这丫的不到两周就破功了,从清冷人设变成了认真的笨蛋!仔细想来,可能从始至终就是个笨蛋。
决定跟着吉妮薇尔走的原因也很简单。
第一,她本来就打算在明年离开的,那是与母亲的约定好的事情。
现在,那个陪着她好几年的小家伙走了,心里头空落落的,这里也就没什么好留的了。
也许连猫咪都觉得,她不该再这么懒散下去。
第二,她也想去瞧瞧,那什么家族和母亲是不是真有渊源。
母亲是在修道院里长大的,从未提起过自己的出生地,也从未想过去寻找自己的亲人。
她只想平静的守着那小片土地(并不是这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
“咕~~~”吉妮薇尔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动静,“你……”
“你一个执事,就别发出战败女骑士的特殊音效了,快讲故事。
吉妮薇尔开始讲起了故事。
故事就和那些什么曾经多么多么辉煌,之后遇到变故逐渐没落的故事一样老套。
不一样的是,这次不是一个贵族没落,而是整个萨尔贝提恩的大贵族都遭受了重创。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但那次前往【黑荆棘领】讨伐……露西菲尔~?”
吉妮薇尔轻轻唤了一声。
“……”
露西菲尔呼吸平稳,头歪在一边,已经睡着了。
吉妮薇尔缩了缩脚,拿起少露西菲尔用过的毛巾,轻轻地擦洗起自己的身体。
完全没有叫醒露西菲尔的意思,反正露西菲尔在温泉过夜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