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赤着脚,手里藤编的小篮子装着刚采摘的蔬菜,足够用来做一顿简单的晚餐。
“"猫咪~?”她轻轻唤了一声。
往常这个时候,那只黄白相间的老猫都会准时出现在厨房门口。用尾巴缠绕她的脚踝转圈圈,直到得到一小块肉干作为晚餐前的开胃菜。
今天没有。
少女将菜篮放在门前的台阶上,开始在庄园里寻找。
鸡舍的屋顶,猫咪最爱晒太阳的地方……不在。
井台边的石头,猫咪经常在那里打盹……也没有。
那棵老树的树洞……还是没找到。
屋后面的柴堆,那是夏天它最喜欢的小窝,空荡荡的。
心口的地方,像是被谁轻轻捏了一下。
这些天猫咪的异常她其实都看在眼里。
不再像从前那样活泼,进食越来越少,爪子也不磨了。大多数时候,它只是蜷缩在有阳光的那一寸地上。
用那双温柔的琥珀色眼睛,静静看着她忙碌。
……
夕阳沉甸甸地往下掉,天边烧成一片昏黄。
少女推开院门,朝庄园外的森林走,那里有一处小小的山坡,是观赏日落最好的位置。
果然。
猫咪趴在那里,对着满天落霞。很安静,像一块风吹旧的石头。
枯干的毛发染了余晖,看起来很暖和,其实已经留不住温度了。
“……”
她在猫咪身边坐下,轻轻将它抱进怀里。
很轻,像一捧旧棉花,闻起来也是。
猫咪微微抬起头,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喵”
呼噜噜,呼噜噜……胸腔的震动顺着手掌传到她心底。
少女能够感觉到……那小小的身体里,生命像一豆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魔力聚成了细针,指尖痛了一下,挑出来一滴金红色的血。
“来…”
“喵~”
猫咪依恋的蹭了蹭她的手指,没有像从前那样舔舐,只是将头埋入她的怀中,埋得更深了些。
它拒绝了,有点固执。
它知道,它明白自己的主人也知道。
它太老了,老到连少女的血也无法修补。灵魂已经收拾了好行囊,准备离开这副躯壳……去往下一个地方。
“(>^ω^<)喵~”
猫咪又叫了一声,声音里是全是满足。
它这活得够久了,比别的猫多看了好几个春花秋月……
它只是想告诉她,它真的很知足。
少女垂下眸子,手指温柔地,轻轻的,一如往昔,为它梳理着有些打结的皮毛。
就这样静静依偎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没关系,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她轻声说着,像是母亲在即将远行的游子耳边说着家常:“去了那边,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吗?”
……

橙红的余晖洒满小山包,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
微凉的秋风拂过,牵着枯黄的落叶,飘向斜阳……
猫咪的最后一次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散在了风里。然后……那小小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
天空从橙红变成暗紫色,最后暗淡下去。
少女眼眶有些湿润,但脸上没有悲伤。
她知道,还会再见的,在遥远的未来,在某个不可思议的地方,她们终会重逢。
……
……
坡下,树旁。
穿着执事装的短发姑娘静静蹲坐着,托着腮帮子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佳贝,克里斯家特派的使者,任务是寻找流落在外的血脉子嗣。
日子像瓦片上的水露一样,从屋檐上掉下来,砸进泥里没个响动。
她在这里待了整整三年,每天看着少女种菜、发呆、照顾一只掉牙的老猫。
✧✧
暮色落下来,第一颗星星亮起时,少女才有了动作。
她在土坡上挖了个坑,捧着猫咪轻轻放进去,一捧捧地盖上泥土。
立了一块墓碑,上面什么也没写。
因为猫咪就叫猫咪,它不喜欢别人给它起名字,它会炸毛的。
她笑了,仿佛看到它那副气鼓鼓的模样。
她站在那儿,望着天边。在暮色与黑夜的交界处,有些淡淡的白影飘浮着。
那是前往冥界的灵魂。
凡眼望不见,只有冥王一族,才能够注视这一切。
她看见了那抹混在白影中的小小身影,看着它随着其他灵魂一起,飘向遥远的未知之地。
就这么望着,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拍了拍裙摆上的土,转身下了山。
佳贝无声地跟随在她身后。
心里充满了数不清的疑惑,但只能憋在肚子里。
问也没用。
眼前的少女无法选中,无法交互,是真的把她当空气。
这三年,佳贝试遍了所有手段。
蹲在她的床头盯着她入睡,每天吃着她做的饭。和她一起进浴室泡澡,在她面前脱得精光,她也不抬一下眼皮。
就像是完全看不见她这个人一样!
一开始,佳贝还以为自己觉醒了什么特别不得了的“隐匿序列”!
直到那天,她手贱,假装要在少女的碗里下药……
她被吊在了瓜棚上。
每天只能嚼几根黄瓜填肚子,晚上听着虫子啃食菜叶的沙沙声入睡。
足足十三天!
中间她跑了一次,被抓回来了,又加了七天。
从那以后佳贝就老实了,对这片菜园的敬畏敬畏也更加的深刻。
……
“脚。”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咦?!对不起!”
佳贝猛地收回脚,低头一看,鞋尖差点踩到一株刚破土的嫩芽。
弄坏菜地可是要被投喂土蚕的,脚拇指大的!活的,还会动。
曾经就有一位年轻骑士亲身经历过,那是地狱!她可不想体验。
等等。
佳-贝-忽-然-僵-住-了。
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少女主动和她说话了?
这是三年来的第二次!
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欣喜,声音都在颤抖:“你和我说话了?!”
少女没有回应她的激动。
只是弯下腰,用两根手指轻轻拎起一条半透明的虫子,随手丢到栅栏另一边的菜地里。
沙沙沙……
那里密密麻麻全是这种虫子,正在啃食着菜叶。
佳贝打了个哆嗦,脚指头鞋子从破洞里缩了回去,扣着鞋底。
她实在搞不懂,这姑娘为什么要专门划出一半的菜园子,只用来养这些虫子。
……
“等它们成熟。”
少女简短的一句话落下,转身走进了厨房。
五个字。
硬是让佳贝愣在原地消化了好半天,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做梦……
狂喜涌上心头,眼泪和鼻涕就一起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是!”
祖宗哎~,这块石头终于捂热了!可终于肯挪窝了!三年啊!知道这三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吗!
素菜乱炖、烤土豆、烤红薯!半个月见一次荤腥都得谢天谢地!
更难受的,是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倒是那只猫咪每天都有煎肉吃,她还能看着下饭……
这么一想,佳贝觉得自己更惨了。
这还是她能在这里蹭饭的原因,不像那些随她来的骑士那样,几乎活成了野人。
……
这地方,方圆几百里地连个地下城都没有,是那种连魔物都不愿意过来的穷地方。
那些贵族老爷养大的骑士只懂得挥剑,可不懂怎么在这片土地上讨生活。
起初还能打打猎,结果这帮人不懂细水长流,两个月就把周围的野兽吓得全搬了家。现在连最常见的野兔都得跋涉百十公里地才能找到踪迹。
现在知道佳贝的苦日子从何而来了?
都是拜这些骑士所赐了啊~~。
若不是少女家里养了一塘鱼,还有十几只鸡,她连那点油水都捞不着。
……
最后,那些骑士们连身上的装备都用来换了食物,要不然真得饿死!
要面子还是要命?自己选一个吧。
金币?
那东西在这里是最没用的,那身盔甲倒是还能融了打几个农具。
打工?
自从某位冒失鬼弄坏了菜地,庄园周围就竖起了魔法结界,在进不去了。
那家伙到现在还在自责,觉得是自己那时太过叛逆,才害得大家完不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