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尽头的隐世小世界，依旧青山绕雾，流水潺潺。

这里没有战火，没有帝位，没有光明与黑暗的厮杀，曾是龙天羽拼尽一切换来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世外桃源。

竹屋前的青石台上，还摆着未凉的药碗，龙星儿亲手缝制的素色帕子静静搭在桌边，空气中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让龙天羽心安的气息。

这些日子，是龙天羽这一生最安稳、最幸福的时光。

他不再是诸天共主，不再背负龙族兴衰，只是一个守着心爱之人、安心养伤的普通男子。

伤口渐渐愈合，剧毒慢慢清除，脸上重新有了血色，眼底的破碎也被温柔填满。

他以为，他们会就这样一辈子。

以为那场以命相护的厮杀，那场不顾一切的私奔，早已将两人牢牢绑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以为龙星儿那句“换我护你”，是一生的承诺。

直到这一刻。

龙星儿站在他面前，背对着青山流水，身影依旧纤细绝美，可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与心疼，只剩下冰冷的疏离与决绝。

那双曾经为他流泪、为他疯魔、为他对抗全世界的眼眸，此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龙天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他心头莫名一紧，那是比被百名主神围杀、比被利刃刺穿心脏还要强烈的恐慌。

“星儿，你……怎么了？”

他声音微微发颤，下意识伸手想去牵她的手，像这些天无数次那样，感受她掌心的温度。

可龙星儿却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那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龙天羽的心口。

他僵在原地，伸在半空的手缓缓收紧，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重新变得苍白。

“天羽，”

龙星儿开口，声音清冷，平静得如同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龙天羽的心上，

“我们……到此为止吧。”

龙天羽浑身一震，像是没听懂一般，怔怔地看着她：

“星儿……你说什么？什么……到此为止？”

“我说，”

龙星儿抬起眼，直视着他，眼神没有半分躲闪，只有刺骨的冰冷，

“我要走了，我不能再和你继续下去了。”

“为什么？”

龙天羽的声音瞬间破音，慌乱、不安、恐惧一起涌上来，他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她，“我们不是好好的吗？我们不是说好在这里一辈子吗？你为什么要走——”

“因为我还有暗黑龙族要管。”

龙星儿打断他，一字一句，清晰、冰冷、不容置疑。

这句话，像一柄最锋利的刀，瞬间刺穿龙天羽所有的幻想与幸福。

“我是暗黑龙族的圣女，自出生起，身上就背负着整个种族的命运与使命。

以前为了你，我可以暂时抛下一切，和你私奔，和你躲在这里。

但现在，我不能再任性了。”

“暗黑龙族需要我，我的族人需要我，我不能为了儿女情长，置整个种族于不顾。”

龙天羽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嗡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了暗黑龙族……

所以要抛弃他？

那他们之前的一切算什么？

边境那生死相护算什么？

那场不顾一切的私奔算什么？

这些日子朝夕相伴、温柔相守的时光，又算什么？！

“所以……你之前说的话，全都是骗我的？”

龙天羽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银紫色的龙眸一点点泛红，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你说再也不离开我，说换你护我一辈子，说和我隐姓埋名过一生……全都是假的，对不对？”

龙星儿别过头，不去看他那双破碎不堪的眼睛，语气依旧冰冷：

“那段日子，就当是一场梦。

现在梦该醒了。”

“梦醒了……”

龙天羽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出来，笑得极轻、极苦、极悲凉，笑得浑身都在发抖，

“原来我用命换来的相守，在你眼里，只是一场梦。

原来我放弃诸天共主之位，放弃龙族，放弃亲人，放弃一切，到头来……还是一场骗局。”

“龙天羽，别再自欺欺人了。”

龙星儿狠下心，继续用最残忍的话，将他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碾碎，

“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是正统龙族，我是暗黑圣女，光明与黑暗，天生对立，注定不可能在一起。

之前是我糊涂，现在我清醒了。”

“我要回到我的族人身边，继续我该做的事。

而你，也回到龙域，做你的诸天共主，守你的龙族霸业。

我们……从此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八个字，字字诛心。

龙天羽只觉得心口那道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被狠狠撕裂，比当初那一刀还要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浑身发软，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撞在身后的竹柱上。

竹屋微微晃动，如同他此刻彻底崩塌的心。

“两不相欠……”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金色的龙血顺着指缝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龙星儿，你告诉我，我为你闯黑暗之地，为你对抗百名主神，为你燃烧血脉，为你背弃整个龙族……这些，你一句两不相欠，就全都抹掉了吗？”

“是。”

龙星儿闭紧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却依旧硬撑着，吐出最狠的字，

“一切都结束了。”

话音落下。

她不再看龙天羽一眼，转身便走。

素银色的身影决绝而冷漠，一步步朝着小世界的出口走去，没有丝毫停留，没有半分回头。

龙天羽就那样僵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远去，看着那个他用生命去爱的人，再一次，亲手将他抛弃。

这一次，比下毒更痛。

比捅刀更狠。

比那句“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更绝望。

她不是身不由己，不是被逼无奈。

她是选择了暗黑龙族，选择了使命，选择了……放弃他。

“星儿……”

龙天羽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最后的、卑微的乞求，

“你别走……求求你，别走……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

你别再丢下我一个人……”

可回应他的，只有风声流水声。

龙星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青山云雾之间。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没有一丝留恋。

小世界依旧安静美丽，可龙天羽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毁灭。

他缓缓滑落在地，背靠冰冷的竹柱，再也撑不住，失声痛哭。

哭声压抑、绝望、撕心裂肺，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听得天地都为之动容。

药碗摔落在地，碎成几片。

亲手缝制的帕子被风吹落，沾了尘土。

那些温柔的时光，那些生死的承诺，那些不顾一切的奔赴……

全都在这一刻，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赢过诸天，败给一场骗局。

他弃了天下，最终还是被弃。

龙天羽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颤抖。

一遍又一遍，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痛到神魂俱裂：

“龙星儿……

你为什么……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

而此刻，在小世界之外的云雾深处。

龙星儿停下脚步，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哭声发出，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出，打湿了身前的土地。

心口的痛，比龙天羽更甚百倍千倍。

她何尝想走？

何尝想丢下那个为她倾尽一切的人？

何尝想亲手碾碎他们来之不易的幸福？

可她不能不走。

就在方才，暗黑龙族残存的长老传来密信——

幕后黑手已经找到暗黑龙族藏匿之地，以全族性命要挟，逼她立刻回归，否则屠尽暗黑龙族上下。

她是暗黑龙族唯一的圣女。

她可以背弃使命，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族人被屠杀。

她可以不要天下，却不能用族人的命，换自己的安稳。

所以她只能走。

只能用最残忍、最绝情的方式，推开龙天羽。

只能让他恨自己，让他死心，让他回到龙域，回到亲人身边，平安活下去。

长痛不如短痛。

她宁愿他恨她一辈子，也不要他因为自己，再一次陷入死地，再一次遍体鳞伤，再一次为她丢掉性命。

“龙天羽……

对不起……

忘了我吧……

好好活下去……”

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尘埃里。

一对为爱痴狂的人，再一次被宿命狠狠撕裂。

一个在里面，心碎成灰。

一个在外面，痛入骨髓。

从此，山水不相逢，爱恨两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