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手将沉甸甸的书包甩向书桌前的椅子，整个人像是一滩失去水分的史莱姆，重重地倒在了柔软的床铺里。
将脸埋进散发着淡淡柔顺剂香味的被子里，大脑开始漫无目的地播放起接下来的待办事项——是先去洗个澡，还是去冰箱找点零食，亦或是干脆就这样睡死过去算了。
这种什么都不用去想，只需静静发呆的放空时刻，大概是全人类共通的终极追求吧。
嗡——嗡——
就在我整个人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地仰望天花板的时间里，耳旁传来了Line的消息提示声。
我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头像是一只黑白简笔画小猫的账号发来信息——那是浅野静的账号。
说起来之前在中庭的时候，那家伙找我加过好友，但一直没有在线上聊过，搞得我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我点开和浅野的对话界面。
浅野：救救我...清水同学。
浅野：（图片.jpg）
我点开那张图片——照片里是一套看起来像是运动服款式的便装，领口松松垮垮的，看上去穿过很久，以至于衣服都有些掉色了。
清水：这是什么？你要去参加马拉松吗？
浅野：穿这件约会的话，你觉得可行吗？
看到这句话的我顿时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家伙，是认真的吗？
清水：驳回！绝对不行！如果你穿这个去，别说竹下，就算换成我也会当场回家的。
清水：你就没有其他更可爱点的衣服了吗？
浅野：没有了......
浅野：因为上学只需要穿校服，所以我没有买过平时出门用的便服。
浅野：怎么办呀！清水同学，后天就是约会的日子了。
清水：你问我怎么办......
在我还在思考的途中，对话框那边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一会儿，一条新消息才跳了出来。
浅野：清水同学。
浅野：我......是不是很丑？
「！？」突然说什么呢？我打字回复她：
清水：这是什么问题，现在纠结这个是不是太晚了点？
浅野：今天在学校的时候，我听到班级的同学在议论我，他们说我是个留着海藻头的丑女，没人会喜欢我......
这群多嘴的家伙......
不过实话实说，记忆里的浅野确实和『美少女』这三个字搭不上边，这也让我一时不知道回复什么。
浅野：要不然还是现在就和学长说取消约会吧，他要是见到我现实的样子，肯定会嫌弃我的。
这家伙，又开始打退堂鼓了！
我从床上弹起，捧着手机坐了起来，双手在屏幕里快速地敲击。
清水：你这人怎么动不动就想着放弃啊！
清水：都到这一步了，好歹也试着改变一下吧。
清水：换个发型，买身像样的衣服之类的，哪怕是块石头，磨一磨也能稍微像样点吧？
浅野：可是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懂。
浅野：那些时尚杂志我都看不懂...我也从来没有去过那种闪闪发光的服装店，我怕我一进去就会被店员赶出来。
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语气，即使是隔着网络信号也能清晰地传达过来。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浅野：清水同学......你能不能帮帮我？
清水：为什么是我啊？
浅野：因为除了清水同学，我没有别人可以拜托了。
浅野：......不行吗？
偏偏在这种地方很擅长卖可怜......
「啊，真的是......」我抓了抓头发，按下了回复键。
清水：行行行。
清水：明天下午两点站前商场集合，不许迟到！
对面几乎是秒回了一个土下座磕头的表情包。
浅野：谢谢你！清水同学！！！！
看着那个夸张的感叹号，我把手机扔回床上，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哎——」
突然间我又想到了什么，猛地拉开被子。
「话说这不就是约会吗！？」
————————次日
周六，下午两点，商场前的广场下。
作为附近最繁华的地段，周末的这里自然是被人群填满，到处都是结伴而行的家人和情侣，喧闹声不绝于耳。
我戴上了一副平时不怎么用的黑框平光眼镜乔装，靠在广场的柱子阴影下。
并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社交恐惧症，纯粹是为了避嫌，要是被班上的同学看到我和女生在周末单独逛街，那个原本就离谱的传闻不知道会进化成什么样。
光是想象一下周一去学校的情景，我的胃就开始痛了。
「……好慢。」我看了一眼手机。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
就在我思考着要不要去旁边的便利店买瓶水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清...清水同学」
我转过身看，站在那里的，确实是浅野静。
那一头标志性的海藻头依然没变，整个人含胸驼背地站在那里。
但让我意外的是，她穿的并不是那件老土的运动服，也不是我想象中一些奇怪的私服，而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本校的制服。
黑色的西装外套，有些发黄的白色衬衫，搭配着那条皱巴巴的百褶裙，手里还紧紧抓着通学用的书包。
「你......」我指着她，一时间有些语塞，「为什么周末出来逛街要穿校服啊？你是要去参加补习班吗？」
「因...因为昨天清水同学说那套运动服绝...绝对不行，可是我也没有其他能...能穿出门的便服了，想来想去，只能穿校服出...出来。」
她说着后退了两步：「你要...要是不喜欢的话，我...我现在回去换...换掉。」
这家伙是真的会因为我一句『不行』，然后跑回家的，这点我已经摸得相当清楚了。
为了防止她真的因为这种小事跑回去，我赶紧制止她：
「算了算了，虽然看起来有点像是逃学的优等生，但也还凑合。」
我推了推眼镜，「既然人到了，那就先走吧。」
「去...去哪里？」浅野问。
「跟过来就知道了。」说完我转身准备走进商场门口。
随后带着她，我们径直来到了二楼一家装潢时尚的沙龙门前，透过明亮的落地窗，能看到里面穿着潮流服装的美容师正在忙碌。
我看向浅野，用大拇指对着门牌说：「第一站就是这里了。」
比起她那奇怪的衣品，在她这糟糕的发型面前仿佛都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既然说要改变形象，那优先级最高的项目一定得是这里了。
浅野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当看清那个充满时尚气息的场所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噫——！」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悲鸣，双脚像是钉在了地板上一样，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不...不行的！这...这种地方我不行的！」她拼命摇头，脸上写满了恐惧。
「像我这种人一进去就...就会被赶出来的！要是被那些看起来就很潮的店员搭...搭话……问我『周末去哪里玩』或者是『平时用什么护发素』之类的问题……我会当场死掉的！绝...绝对会死掉的！」
我有些无语，「你想的也太多了吧。」
「清水同学，能...能不能换一家？比...比如那种车站旁边的『1000日元快剪』之...之类的。」
「不行！」我用双手比出一个大大的×，冷酷地打断了她。
「你以为你是去剪平头的小学生吗？明天可是约会啊！」
「呜......」
「听好了，浅野。」我拿出手机，晃了晃屏幕。
「我已经提前在网上预约好了，如果你现在逃跑，取消费用可是要全额支付的，顺带一提，是用你的名字预约的。」
「欸？取...取消费用？」浅野愣住了，显然被『扣钱』这两个字吓到了。
「没错，大概要......五千日元吧。」我随口胡诌了一个数字。
「五...五千日元！？」
对于高中生来说，也算是一笔巨款了。
「明白了的话就跟上。」
「可...可是......」
见她还在门口扭扭捏捏的，我直接绕到了她的后背，推着她进入了店内。
「等...等等！清水同学......」
「好了，所有的交流我来负责，你只需要像木偶一样坐在椅子上，我会跟美容师说清楚要求，也会让他闭嘴不跟你聊天，你保持安静，等着结束就行了。」
「呜......」
叮铃——伴随着清脆的开门音，店里那股混合着洗发水和香薰的特有气味扑面而来。
「欢迎光临！」
一位打扮时髦的美容师店员微笑着迎了上来问：「是有预约的客人吗？」
浅野发出了『咿』的一声怪叫，迅速躲到了我的身后，抓着我的外套衣角，把脸死死地埋在了我的背后。
我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把她稍微往旁边带了带，对着店员说道：「预约的是她。」
美容师看了一眼躲在我身后瑟瑟发抖的浅野，露出了职业性的柔和笑容。「了解了，那么请这位小姐坐到这边的椅子上吧。」
在我的眼神示意下，浅野用僵硬的走姿挪到了那张皮质转椅上。
「那么，今天想要剪成什么风格呢？」
美容师一边给一脸视死如归的浅野围上围布，一边透过镜子看向站在旁边的我。显然，他也看出来这个当事人已经紧张得失去了语言功能。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被厚重刘海遮住半张脸，还披散着一头杂乱无章、像海藻一样长发的女生。
「首先把她的刘海稍微打薄一点，剪短一些，至少要把眉毛和眼睛露出来，还有后面的头发太乱了，把发尾枯燥的部分剪掉，修出一点层次感，然后......」我用手不断地比划着要求。
「明白了，交给我吧。」听完后的美容师心领神会地拿起了剪刀和梳子，轻轻梳理着她打结的发梢。
咔嚓、咔嚓——剪刀开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店内响起。
随着那一缕缕黑色的发丝飘落，浅野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那...那个。」她紧闭着眼睛，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请...请不要剪太多刘海，我...我会害怕的。」
听到这句话，我叹了口气，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吐槽她：「放心吧，不会全剪掉的。」
我从旁边的书架上抽了一本杂志，坐在了等候区的沙发上，语气平淡地说道：
「既然要去约会，总得让人家看清你的脸吧，一直把脸藏在头发后面，竹下也会困扰的。」
听到『竹下』两个字，浅野原本想要缩回去的脖子稍微伸直了一些。她似乎在做心理建设，最后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任由剪刀在她的头上操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原本我是打算看杂志打发时间的，但出于好奇，视线总是忍不住往浅野的方向飘。
......
「好了，大功告成。」
大概过了半小时，美容师放下了工具，拿掉围布，用吹风机轻轻吹散了碎发。
「客人您看看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浅野才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睛。
我也合上杂志，站起来凑到镜子前。
「......」
「这......是我？」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安静了几秒。
原本那个阴沉、杂乱的「幽灵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着清秀轮廓的女生。
那一头原本乱蓬蓬的长发，现在柔顺地垂在肩头，发尾带着自然的内扣弧度。
最重要的是，在那轻薄的空气刘海下，那双平时总是躲闪的眼睛终于完全显露了出来。
虽然因为长期不见光，脸上的皮肤显得有些苍白，但也正因为如此，配上这头黑发，反而透着一种像是文学少女般的文静气质。
虽然说算不上惊艳的大美女，但绝对不难看。
甚至可以说......挺顺眼的。
「这......」
浅野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也被吓到了，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刘海，却抓了个空。
「脸......全露出来了。」
美容师满意地拨弄了一下她的肩上的头发，笑着说道：「这么可爱的一张脸，像以前那样遮住太可惜了不是吗？」
我站在她身后，透过镜子和她的视线对上，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害羞地低下头。
「嗯，很不错，意外的挺可爱嘛。」我推了推眼镜，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听到我的话，浅野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摩挲着手指。
「谢...谢谢。」
「好，那就趁热打铁去下一站吧。」我对浅野说。
「欸？好...好的。」
结帐后，我们走出了店门。以同楼层的一家女装店为目标，我领着浅野在商场内的人群中穿梭着。
自从出来后，浅野就一直低着头，时不时用手小心翼翼地摸一下刚剪好的发梢，仿佛那是借来的东西一样。
虽然刚才在店里吓得够呛，但看得出来，她并不讨厌这个新发型。
「别摸了，再摸又要变回鸟窝了。」我随口调侃了一句。
随后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面前的店铺。
这是一家在这个年龄段的女生中人气很高的休闲服装店，风格偏向自然清新，价格也算亲民。
透过明亮的玻璃橱窗，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当季流行的浅色系春装。
「到了，就是这里。」
浅野顺着我的视线看去，刚刚放松下来的肩膀瞬间又紧绷了起来。
她抓着书包带子，看着店里那些三五成群、正在欢声笑语挑选衣服的女生们，脚下开始往后退缩。
「那...那个，既然发型已...已经变了，衣服是不是可以......」
「好了，别说多余的话，准备进去了。」
同样的拉锯战我可不想再来一次，如此想着的我没给她狡辩的机会，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浅野虽然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像个跟屁虫一样粘在我的身后走了进来。
「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一位挂着营业微笑的女店员迎了上来。
看到店员靠近，浅野又习惯性地躲在了我的后面。
我把她从身后拎了出来，对店员说：「请问有什么适合她的衣服吗？我们两个对这方面不太懂。」
店员的目光在我们两人身上扫了一圈，随后露出了恍然大悟般的表情。
「明白了，是要给这位可爱的女友小姐挑选衣服是吧？」
「女...女...女友？！」
躲在我背后的浅野像个受惊的小动物，瞬间整张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张着嘴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却又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欲言又止的，到头来还是什么也没做又躲在了我的身后。
我回头瞟了她一眼，又看向店员解释：「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哦！真是不好意思！」
店员有些尴尬地向我们道歉，随后又调整好表情对我们说：「那现在请跟我来吧，这边有很多合适的新款哦。」
说完，店员便热情地带着我们走遍了店内的各个区域。
大概是因为浅野现在的短发造型确实很清纯可爱，激发了店员的搭配欲，她拿出一套又一套衣服，一边说着「这件也很适合客人你呢」，一边往浅野的手上塞。
不一会儿，浅野的手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她抱着那堆衣服，露出一双无助的神情，像只抱着松子堆却不知道该藏在哪里的松鼠。
「怎...怎么办呀，清水同学，这些全...全部都要买吗？我的钱不够啊......」
我看着还在热衷于推销的店员，不得不开口打断了她：「那个，不好意思。」
我指了指那堆衣服，「选一套就够了，只要一套。」
「明白了。」店员很识趣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店员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会，从那堆衣服里抽出了一件。
「只要一套的话......这个怎么样？」
那是一件蓝白配色的连衣裙——上半身是白色的方领设计，下半身则是淡蓝色的百褶裙摆，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带，整体风格非常清新，既不会太幼稚，又保留了少女的纯真感。
「还有这个。」店员又拿出了一双米白色的高跟凉鞋。
「搭配这双鞋子的话，效果会更好哦。」
浅野看着那件裙子，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充满了询问。
「清水同学觉...觉得怎么样？」
「嗯......穿一穿试试看如何？」我对浅野说。
毕竟最终效果如何还得看穿在浅野身上的表现，听完建议的浅野也是很老实地抱着衣服，准备走向试衣间。
「那...那我去试一下。」
随着帘子拉上，我正准备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来，帘子又马上被拉开一半。
浅野从中探出头，用稍显不安地对我说：「清水同学你...你不许偷偷跑掉哦。」
「我看着像那种人吗？」我反问她，她摇了摇头。
「那就赶紧去试，我就在这里等着。」
「嗯......」她轻轻的应了一声，随后拉上了帘子。
大概过了十分钟的漫长等待，就在我怀疑是不是她反过来偷偷从试衣间里的秘密通道逃跑了的时候。
『唰——』试衣间的帘子被缓缓拉开。
「......」
那一瞬间，不仅是我，就连旁边的店员都发出了『哇』的一声赞叹。
原本那个穿着旧校服的土气女生彻底消失了。
蓝白色的连衣裙完美地贴合了她的身形，方领露出了她精致的锁骨，裙摆下的腿显得格外修长白皙，虽然因为不习惯穿高跟凉鞋，她站得有些摇摇晃晃，但这反而增加了一种惹人怜爱的柔弱感。
「总...总感觉有点害羞呢。」浅野红着脸，眼神游移不定。
「嘛，挺合适的不是吗。」我把头移向一边，掩饰住自己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
「真...真的吗？」
「真的啦。」
听到这句话后，那个被头发遮挡了许久的脸庞上，露出了笑容。
她慢慢地走了出来，表情安心了不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又看，然后转过身对店员说：
「那...那个，请...请帮我装好这套衣服。」
「明白了，请来这边」
......
「谢谢惠顾！」
换回校服后，她抱着衣服去柜台付了款。随着店员的送客声，我看见浅野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印着品牌LOGO的精致纸袋。
虽然花掉了她大半的零花钱，但看着她那副无意间透露出的些许开心的表情，这笔钱大概花得很值。
......
回程的电车站台上，我们坐在长椅上等待着电车驶进。
夕阳在这无言的时间中，逐渐将行人的影子拉长。
「清...清水同学。」浅野发言打破了沉默。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那身熟悉的旧校服在晚风中微微鼓起。
「今天真...真的非常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站台上传得很清晰。
「如果没...没有清水同学在的话，我肯定早...早就放弃了。」
「别在意，反正我也只是闲着没事，顺手帮忙而已。」
浅野忍不住笑了一声，手指不安分地摩挲着。
「清水同学人...人真的很好呢。」
「......」
被她这么直白地夸奖，我感觉脸颊一阵燥热，那种不好意思的感觉让我浑身不自在。
「这种时候就别给我发好人卡了。」
为了掩饰这份尴尬，我刻意撇开了话题：
「你要是真感谢我，明天的约会就给我认真点，要再像今天这样畏手畏脚的，失败了我可不会安慰你。」
「嗯......」浅野点了点头，握紧了怀里的纸袋给自己打气。「我会加油的！」
叮咚——
广播里传来了电车即将进站的提示音。
远处的铁轨上传来了车轮摩擦的轰鸣声。
「啊，车来了。」浅野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那清水同学，我就先...先回去了，今...今天真的打扰了。」她向我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准备走向候车位置。
「......」
看着那个穿着校服的背影，一股莫名的违和感突然涌上心头。
好像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的感觉。
「呐，浅野。」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我叫住了她。
浅野停下脚步，回过头问：「怎...怎么了？」
「我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做？」
「什...什么事？」
「你看......」我摸了摸脖颈，视线游移向别处，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小了。
「你每次走之前，不都会让我给你告白吗？为了那个什么『成功率叠加』之类的......」
「今天不用了吗？」
电车进站了。
巨大的风压吹乱了她刚剪好的短发，也吹乱了我的声音。
车门在面前缓缓打开，发出「嗤」的气流声。
浅野愣了一下，随后看着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虽然还有些羞涩，但却异常温和的笑容。
「今天这样......已经足够了。谢谢你，清...清水同学，再见。」她摆出告别的手势向我挥手。
面对她这出乎意料的回答，我也稍微愣了一下。
「这样吗......」我轻咳了一声，也挥起手向她道别，「那没别的事了，再见。」
她转身走进了车厢，身影消失在上下车的人潮之中。
发车铃声响起，电车缓缓启动，直到电车的尾灯消失在夕阳的尽头，我才把手插回口袋。
「......什么啊。」我坐在空荡荡的站台，无奈地耸了耸肩。
「搞得我像个自作多情的傻瓜一样。」
不过，看着她那个样子，大概是真的不需要那种无聊的仪式了吧，毕竟连我都不得不承认，今天的她确实挺像那么回事的。
「呼——」我从长椅上站起身，双手交叉着伸了个懒腰。
「算了，还是吃个拉面再回去吧。」
我转身走向了与电车驶离方向相反的道路。
但愿那家伙明天别搞砸了就行。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