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茉莉，对方是谁啊？」
「啊......你是说那个叫清水的啊，话说你们从哪知道的。」
「这你就别管啦~所以感觉怎么样？」
「饶了我吧，那家伙长得那么普通，身高也不高，看上去也挺无趣的，怎么可能答应啊！」
「切，真没劲~」
「哎呀，毕竟茉莉看着就不像是能简单搞定的女人呢。」
「哈哈哈哈还真是。」
「在拿我开玩笑吗你们，但我和你们讲，他当时那一本正经递情书的样子超好笑......」
......
嬉笑声，那种带着优越感、肆无忌惮践踏别人真心的嬉笑声，像是一根根针扎进耳膜。
叮——咚——！
午休铃声响起，将那阵嬉笑声冲散，也把我从那段回忆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我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趴在教室的课桌上，脸颊上还印着衣服的褶皱印。
「呼——」我揉了揉僵硬的脖子，随后绷直身体伸了个懒腰。
去年第一次告白的事情，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梦到？
大概是因为最近被迫当了传闻里的『恋爱祭品』，导致潜意识里那些糟糕的记忆又开始翻涌了吧。
心情有点微妙的烦躁，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为了避免被班上那些跃跃欲试的女生围堵，我抓起书包里的午饭，熟练地溜出了教室，前往旧校舍一楼那片废弃的中庭。
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原本以为能像往常一样享受片刻的宁静，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那个熟悉得让人头疼的身影。
「清...清水同学，中午好。」
那个有着海藻般长发的娇小女生——浅野静，正坐在台阶上。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头看向我，像是在等待主人回家的宠物猫一样。
「为什么你会在这啊，上次不是说好了吗？」我质问她。
她歪着头，「欸？上...上次你不是说不想见其他人吗？我...我有好好保密哦。」
到底是她太过天然了，还是我当时没表达好意思......
「我说啊，你就没想过这个『其他人』也包括你吗？」
她听到后一惊，不知所措地站起来，「是...是这样的吗？对不起，清...清水同学，我...我太笨了没有理解你的意思。」
看着她那唯唯诺诺的样子，我叹了口气，走到台阶边坐下。
「算了，来都来了，所以来找我有什么事？」
看到我没有因此发脾气，她紧张的姿态放松下来，随后从口袋中拿出上次借给她的手帕。
虽然她的校服皱巴巴的，给人一种脏兮兮的感觉，但手帕却是十分干净整洁的模样。
「那...那个，手帕我回去洗...洗干净了，还...还给你。」
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这个......
「这个啊...你自己拿着就行。」我摆摆手。
「欸？可...可以吗？」
「可以啦，就当送你的礼物了。」我敷衍地回答道。
「好...好吧，那我...我收下了，谢...谢谢。」
见她把手帕收回后，仍然愣在原地看着我，迟迟不肯走，我问她：「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来回搓着手，视线游移：「那...那个，昨天回去后，我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去找竹下学长，我...我就在想，可能是自己还没有足够的信心，所以......」
「嗯？所以什么？」
「所以请再向我告白！拜...拜托了！」她突然像豁出去了一般向我大喊。
「哈？为什么啊！？」
我突然站了起来，「这和你前面说的有什么关系啊？」
「有...有关系！因...因为多拒绝一次，成功率就...就会上升不是吗？这...这样也许我就更...更有信心了。」
「这东西还能叠加的吗！？」
这家伙是当在玩抽卡手游吗？难不成打算让我告白满200次，触发天井保送竹下学长的真爱吗？
「哎——」我有些无语地扶着额头，问她：「话说那个竹下到底哪里吸引你了，非得让你把这种没根据的事也算上。」
提到这个名字，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声音变小：「是...是一年前的入学式......」
「那天我迷路了，找...找不到体育馆，当时周围全是陌生人，我...我害怕得动都不敢动，是...是竹下学长很温柔地主动过来和我搭话，还...还带我去了会场。」
「然后呢？」
「没...没有了......」
「就因为带个路？」我看了她一眼，她害羞地点了点头。
「你.......算了。」
大概对于这种平时活在封闭世界里的社恐来说，一点点善意大概都会被无限放大吧。想到这里，我也就放弃了挖苦她的动机。
「那之后呢？你们有过什么交流吗？」我继续问道。
「有...有的！」她急切地掏出手机，递到我面前。「前...前段时间，我终于鼓起勇气开始找他聊天了！虽...虽然回复稍微慢了一点，但我觉得关系正...正在稳步上升中！」
「稳步上升？」我凑近屏幕看了一眼。
浅野：学长，今天看到操场边的樱花开了，很漂亮，我就拍下来了。（图片）（12:30）
浅野：棒球部的训练很辛苦呢，我在教室这边都能听到声音，学长也请注意休息......（15:45）
竹下：谢谢关心。（19:20）
浅野：那个……下周的练习赛，我能去参观吗？（19:21）
竹下：可以，学校的练习赛本来就是对外开放的。（21:05）
浅野：好的，我会去的！
（显示：已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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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野：学长早上好！今天下午预报说有阵雨哦，学长记得带伞！（07:45）
（显示：已读）
浅野：学长，今天食堂的特供是炸猪排套餐，听说去晚了就没有了，学长训练那么辛苦一定要多吃点肉！（11:30）
（显示：已读）
竹下：嗯好。（15:00）
浅野：学长，明天可能会降温，晨练的时候请记得注意保暖。（15：01）
（显示：已读）
浅野：学长，我听说下次的比赛是强校呢，但我相信学长一定没问题的！（20:15）
竹下：借你吉言，刚洗完澡，先睡了。（23:45）
浅野：好的，那学长晚安。（2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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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这几行字，我陷入了沉默。
我试图上下划拨她的屏幕，想找到点能看得下去的对话，但很遗憾完全找不到。
「怎...怎么样？清水同学。」她一脸期待。
相比之下，我的表情倒是挺复杂的。
「我说啊......」我把手机递回去，看着她那副期待夸奖的表情，稍微组织了一下措辞。
「你确定这叫稳步上升吗？」
她愣了一下后回答：「不...不是吗？」
「这种回复怎么看都只是为了尽快结束对话而随手打发你的吧。」
「那...那可能是因为学长平时话就...就比较少。」
「话少和没兴趣是两码事。」
我叹了口气，继续泼了冷水：「恕我直言，他明显是对你不感兴趣的那一类。」
「说白了你也该对自己有点自知之明吧，同为学校里的边缘人，老老实实接受自己得不到爱情这件事可能会活地更轻松哦。」
话音刚落，她原本还带着一丝光亮的表情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慢慢地蹲在了地上，抱着腿，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过了好一会儿，那个闷闷的声音才传出来：「果然……是这样啊。」
她继续碎碎念着：
「像我这种人果然不配当学长的恋人吧,身材普通，长相也一般，性格阴暗，还没有朋友，想和别人成为恋人真是得意忘形呢。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一只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罢了，妄图跑到阳光底下，真是对不起呢......」
为什么偏偏在说这种负能量的话的时候，讲话就这么流利啊。
「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呀......呜呜——！！」刺耳的哭声又一次响起。
「又来吗喂！?」看着突然就开始散发强烈负能量的她，我愣了一下。
这家伙的心理防线也太脆弱了吧？只不过是说了两句实话，为什么突然就崩溃了。
「给我打住啊。」
这种事情难道每天都得来一遍吗？饶了我吧。
「别动不动就自暴自弃啊。」
我有些尴尬地开口：「刚才是我话说重了，别哭了可以吗？就算我求你啦。」
她没有抬头，肩膀依然在一抽一抽的。
「哎，真是的。」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看，虽然聊天记录惨了点，但按照那个该死的传闻，你都已经拒绝过我的告白了，理论上来说，你的运气值已经是大涨了才对吧？再努力一下说不定就行了。」
她慢慢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透过刘海看着我：「真...真的吗？」
「嗯......大概吧。」我移开了视线，「传闻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她抹了抹眼泪，似乎在认真思考我的话，随后开口：「那...那清水同学，为了强化传闻的魔力，请...请再对我告白一次！」
为什么又会绕回来啊？
看着她那满是恳求的模样，我这次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算了，只要能让她别再哭就行。
「好好好，我做就是了。」
我清了清嗓子，对她说：「浅野静同学，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
「对不起...清水同学。」浅野静再次果断地拒绝了我，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开朗了些许。
果然还是没法习惯这种感觉呢。
最后成功把浅野送走，我总算回到了一个人，并且就这样保持平稳地度过了这一天。
本以为经过那一番鼓励，这家伙明天就会鼓起勇气冲向棒球场，给这场荒唐的闹剧画上句号。
然而，我显然低估了『浅野静』的胆怯程度。
——————第三天
「清...清水同学，今天风太大了，刘海会被吹乱的，这种状态去告白肯...肯定会失败吧？」
「哈？」
......
——————第四天
「清...清水同学，我今早出门看...看到了黑猫，晨间占卜还...还说今天双鱼座的运势是大...大凶，表白的会很...很不妙的对吧？.」
「你是活在哪个年代的迷信老太婆吗？」
......
——————第五天
「昨...昨天晚上吃坏肚子了，脸...脸色不太好，所...所以......」
「这个像是为了不上体育课找的借口是什么意思。」
......
——————第六天
「学长发了一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这...这是什么意思啊？是暗示他...他喜欢猫吗？还...还是说他想养猫？我该回...回什么呀？」
「别过度解读啊！」
......
......
就这样，在这种循环往复的日子里，春天也过去了一半，距离浅野静第一次找我，也已经有半个月多的时间了吧。
那个留着海藻般杂乱头发的身影，就像是这个中庭里的固定NPC一样，每天午休时间准时报到。
虽然她期间确实有努力地想办法靠近竹下（非线下见面的方式），成效也不能说没有，但最后总是带着千奇百怪的理由推迟告白，然后用蹩脚的话术让我给她告白。
「拜托了！为了明天的勇气，请对我告白！」
「……唉，浅野同学，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
「对不起！清水同学！」
真是的，这种对话到底进行了多少遍了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毫无营养的对话就这样变成了我午休时间的一部分。
另外这家伙似乎在学校没什么朋友——虽然看她的样子就能猜到就是了。
所以最近她好像也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休息所。
只要没明面上赶她走，哪怕我不说话，只是戴着耳机看书，她也会安静地抱着膝盖坐在台阶的另一端，或是对着手机发呆，或是盯着草丛里的虫子看，直到午休结束。
在这片被学校遗忘的角落里，我竟然已经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
就像习惯了教学楼一楼的自动贩卖机，习惯了鞋柜里那些毫无意义的粉色信封一样。
如果哪天她突然不带着傻兮兮的借口和问题出现的话......
果然暂时还是想象不出来呢。
——————————
「清...清水同学，请...请对我告白！」
熟悉的台词，但这回没有鞠躬，而且还把双手藏在身后，像藏着什么东西似的。
「这回已经连借口都懒得找了吗？」我合上手里的文库本，像往常一样随口调侃道。
「不...不是的。」浅野她摇了摇头。
「那...那个，虽然还...还没有告白，但是我昨天鼓起勇气，像...像清水同学平时教我的那样，邀...邀请学长去约会了，就...就在这周日。」她亮出手机里的消息记录给我看。
「哦？」，好奇心驱使我问她：「所以回复是什么？」
「答...答应了。」浅野羞涩地低下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
「居然这么顺利......」看着眼前的海藻女居然能约到棒球部明星，我心里开始怀疑浅野的『叠加理论』是不是真的有作用了。
「这...这是我从入学那天以来第...第一次和学长见面，我...我也许会在那天告...告白也说不定，所...所以......请对我告白，拜...拜托了。」
她将藏在身后的双手亮出，握在手里的是一个透明的小袋子。
「这...这是今天手工课上做的曲奇，如...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当是这段时间一...
一直麻烦清水同学的谢...谢礼。」
我透过透明的包装纸看了一眼——里面的曲奇呈现出一种看着就难以下咽的焦黑色，边缘参差不齐，有些甚至看不出是圆的。
这是什么惩罚环节吗？还是说故意拿了个失败品整蛊我，『整蛊大成功』的牌子呢，怎么还不拿出来。
「清...清水同学你不...不喜欢吗？」
「呃......」
如果拒绝她不收下的话，这家伙恐怕又会哭吧——这么想着的我，在经过短暂的犹豫和心理建设后接过了袋子。
「......那我就收下了。」
看着她那副瞬间亮起来的表情，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家伙，到底是有多好哄啊。
「那么按照惯例，浅野同学，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
「对不起，清水同学！」这一次的拒绝，依然干脆利落。
告白环节结束后，她立马坐在往常的台阶上，安静地在一旁划拨着手机，偶尔还会对着屏幕发出一阵怪怪的傻笑。
看到她这副得意忘形的样子，老实说，有点难以适应。
「好了，结束了就赶紧回去准备你的约会吧，别老呆在这了。」我摆出送客的手势对她说。
她收起笑脸楞了一下，拘谨地站起：「是...是呢，清水同学这...这么说的话，那我就先...先走了，再...再见。」
她挥手向我道别，走出中庭，轻轻地将铁门关上。
「哎——」目送她离开后，我的视线扫到了被我放在一旁的曲奇袋子。
是因为好奇在糟糕的外表下，是否有着还不错的内在吗？
总之在经过一阵纠结后，我还是打开了它，并把里面的『焦炭』拿出一块咬下。
......
「好苦。」我皱着眉，拧开了手边的水瓶。
「还是配着水吃吧。」
这样说着的我，将第二块曲奇咬下。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