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遍了房间里所有能翻的地方——书桌抽屉、床头柜、甚至冰箱门上贴着的那些小纸条——什么都没有。
没办法，只能问人了。
她打开通讯录，看着“提亚老师”那个名字犹豫了两秒，刚才提亚那个逃跑似的背影还在她脑海里转悠，现在打电话会不会打扰到她？
但转念一想，不就是问个密码嘛，能有多打扰？
安蒙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隔壁房间。
提亚的手按在鼠标上，眼睛盯着屏幕。
她的领口敞开，粉色的头发搭在肩上，脸上的红潮有些浓。
快了。
就差一点。
叮叮叮——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像一把刀，直接劈开了房间里凝滞的空气。
提亚浑身一颤。
“啊！谁？！谁现在找我？！”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放在床边的手机。
但她忘了——她现在只有一只手能用。
另一只手正忙着。
手指触碰到手机的那一刻，因为角度不对，因为手心有汗，因为心跳太快——总之，手机从她的指间滑了出去。
提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最恐怖的是，在滑落的过程中，她的拇指刚好划过屏幕。
接通键。
手机屏幕上，00:00变成了00:01。
然后手机继续下落，落进床头柜和床之间的缝隙里，发出轻微的“啪”一声。
提亚整个人僵住了。
“喂？提亚老师？”
手机里传来安蒙的声音，隔着那道缝隙，带着一点回音，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这里的网络密码是什么啊？”
完了。
寄了。
提亚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空白了整整零点五秒。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个还在播放的视频，那个她刚才正在看的、现在绝对不能让别人听到声音的视频！
声音！赶紧把声音关掉！
她伸手去按键盘上的音量键。
手指按下去。
没反应。
她低头看了一眼键盘，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我想起来了！音量按钮坏了！
鼠标！用鼠标！
她的手疯狂地抓向鼠标，握住了，光标移到屏幕右下角的音量图标上，点开——只需要往下一拉，就能完全静音！
快呀！
死手！快动啊！
“喂？老师？您在吗？”
安蒙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点疑惑。
提亚的手按在鼠标上，往下一拉——
音量条纹丝不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鼠标底部。
指示灯是灭的。
她的无线鼠标。
刚刚好没电了。
电脑里传出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响亮，格外——不堪入耳。
提亚的脸从通红变成了煞白，又从煞白变成了通红。
她僵在原地，听着那些声音从电脑音响里倾泻而出，穿过她的房间，穿过那堵薄薄的墙，穿过手机的话筒——
传到隔壁那个她今天刚收的学生耳朵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这五秒钟像是五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提亚终于反应过来，一脚踢向电脑桌下方。
她的脚准确无误地踹中了音响的电源线。
插头从插座上脱落。
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从床头柜缝隙里传来的、手机通话还在继续的微弱电流声。
提亚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魔纹发作。
是因为………………羞耻。
她慢慢趴下去，把手伸进床头柜和床之间的缝隙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把手机抠了出来。
屏幕上是通话已结束的提示。
安蒙挂了。
不知道是刚挂的，还是在五秒钟之前就挂了。
提亚盯着那个通话时长——00:08。
八秒。
前面三秒是安蒙在问密码。
后面五秒……
她不敢往下想。
手机屏幕上的灰尘被她用袖子擦掉，但擦不掉的是她此刻面如死灰的表情。
她坐在床边，盯着那台已经没有声音的电脑，盯着那个还在播放中的视频画面，盯着那个没电的鼠标，盯着那个被她踢掉的音响插头。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那堵和安蒙房间共享的墙。
一墙之隔。
她的学生现在就住在隔壁。
她刚才当着学生的面，播放了那种东西。
而且学生还亲耳听到了。
而且是五秒钟。
而且是——
“啊——”
提亚把脸埋进手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哀嚎。
她现在只想死。
或者让时间倒流回十分钟之前。
或者让这个世界毁灭。
什么都好，只要不用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隔壁房间。
安蒙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通话已结束”。
她的表情很复杂。
非常复杂。
复杂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刚才那个电话……
她听到了一些声音。
一些她不应该听到的声音。
一些她不知道该怎么理解的声音。
“啊～你太快了～慢一点～”“对！就是那里～啊～”
安蒙的脸慢慢红了。
然后又白了。
然后又红了。
她放下手机，盯着那堵和提亚房间共享的墙。
所以说……提亚老师刚才那么着急地跑回房间……
所以说……她说的“晚点时候叫你”……
所以说……魔纹发作……
安蒙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但明白的同时，她又希望自己什么都没明白。
她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五秒钟。
她只听到了五秒钟。
但那五秒钟的内容……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工作群的消息。
提亚：“网络密码是244466666”
提亚：“我刚才不小心点到广告了，你懂的，就是那种小广告”
提亚：“密码发给你了”
安蒙盯着这三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信号不好。
她慢慢打出一行字：
安蒙：“看到了，老师”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有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隔壁房间。
提亚看着安蒙回复的消息，嘴角抽了抽。
她还能说什么？
她总不能说“不好意思我刚才在自娱自乐被你听到了”吧？
她放下手机，看着那台还亮着的电脑，看着那个还没关掉的视频，看着那个没电的鼠标，看着那个被她踢掉的音响插头。
然后她慢慢站起身，走过去，把音响的插头重新插上。
非常不幸，她必须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