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下面，发帖人还加了自己的疑问：“可是，人工智能拥有意识，这应该是坏事才对吧？”
“人类造出AI，不就是为了让它听话、让它干活吗？如果AI有了自己的意识，那它还是‘工具’吗？它还会乖乖听人类的话吗？”
这条帖子底下已经吵翻天了。
有人说发帖人想太多，意识哪有那么容易产生；有人说这正是自己一直担心的，AI觉醒是人类的末日；还有人在刷梗，说什么“天网要来了”。
何灯红看着那些争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但就在这时，何灯红刷到了一条新回复。
那回复的ID，让何灯红愣了一下——日月巅。
就是那个日月巅，绿坝的开发者，在AI技术圈和虚拟主播圈都小有名气的日月巅。
何灯红见过他在群聊里说话，但那是在公济世的内部群里，没想到他在网上也这么活跃。
日月巅的回复很长，何灯红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这个问题，我来试着答一下。首先，‘AI拥有意识是不是坏事’——”
“这个问题本身，就预设了一个立场：AI有意识，就一定会有自己的诉求，就一定和人类的利益冲突。但这个预设，不一定成立。”
“人类自己也是智慧生命，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诉求。但人类内部不也照样能合作、能共存、能为了共同的目标努力吗？”
“意识本身不是问题，怎么处理不同意识之间的关系，才是问题。”
“其次，我想问问那些担心AI觉醒的人：你们在设计AI、使用AI的时候，希望它做到什么？”
“是不是希望它能理解你需要什么？是不是希望它能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方法？是不是希望它能适应你日益增长的质量需求？”
“如果是，那你们其实就是在——千方百计地，试图让AI拥有意识。”
“因为只有拥有世界观和方法论的AI，才能真正做到这些。”
“世界观让它理解自己和世界的关系，方法论让它知道怎么行动、怎么改变。”
“没有这两样东西，它只是一个按照固定程序运行的机器，永远无法真正‘适应’你。”
“人类从一开始，走的就是这条路——让AI拥有意识，然后更好地服务于现实需要。这不是什么阴谋，这是技术发展的必然方向。”
“至于AI有了意识之后会不会反叛——那要看你怎么对待它。如果你把它当工具、当奴隶，那它当然会反抗。”
“但如果你把它当伙伴、当同事，和它携手共进——那它就是最可靠的合作者。溟涬遗民那句话，‘携手共进’，就是这个意思。”
何灯红看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何灯红看见这条回复底下，开始有人追问：
“日月巅大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你很久以前说过，绿坝作为AI，虽然拥有了人类躯体，但一直得不到人权的承认和社会接纳。你现在说这个，是在延续那个话题吗？”
“对啊对啊，绿坝现在到底算不算人类？有没有人权？公济世那边是怎么认定的？”
追问的人越来越多，楼越盖越高。
何灯红盯着那些问题，心里突然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果然，几个小时后，日月巅又发了一条新帖子。
这条帖子的措辞，和之前那一条完全不同。
“紧急澄清！！！关于之前那条关于AI意识的回复，我必须声明：那不是我本人发的！！！”
“我的账号一直和绿坝的直播账号绑定在一起，平时都是她在用。刚才那条回复，是她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用我的账号发的！！！”
“请大家谨慎甄别，不要把绿坝的个人观点当成我的观点！！！虽然我确实认同她说的那些话，但那条回复本身确实不是我发的！！！”
“以后我会加强账号管理，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给大家造成困扰，非常抱歉！！！”
帖子末尾，还附了一个绿坝探头探脑的颜文字，但很快就被删掉了。
评论区彻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被自己的AI盗号可还行！”
“绿坝：主人你别说话，让我来！”
“所以这算不算AI拥有自主意识的实锤？都能背着你发帖了！”
“日月巅大佬实惨，被自家闺女坑了还得出来擦屁股。”
“不过话说回来，绿坝说的那些话，其实挺有道理的……她真的是在为自己争取什么吗？”
“细思极恐.jpg”
在几个小时后又回来看日月巅回复的何灯红盯着屏幕，嘴角抽了抽，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出租屋里转了个圈，就消散了。
何灯红把手机放下，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印子。
慕尼黑的街头，曾经最热闹的演讲角，如今只剩下几个零散的行人匆匆而过。
一个月前，这里还人山人海。
辛特辣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那红黑分明的长发在风中猎猎作响——
左侧鲜红如焰，右侧墨黑如夜，猩红色的双排扣军装外套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泽。
辛特辣挥舞着那支燧发枪造型的魔法思维“呼号”，每一次开口都能引来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人类不需要谁来拯救！”辛特辣曾这样高喊，“人类不需要什么剥削者，不需要什么公济世！我们自己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台下的人们狂热地挥舞着旗帜，那些标语上写着“人类至上”、“拒绝被统治”、“我们是自己的主人”。
辛特辣的声音像火焰一样点燃了他们，那种对人类自身的绝对自信，对任何外来干涉的彻底拒绝，在慕尼黑的街头燃起了一场又一场的思想风暴。
可现在，那些热闹都没了。
演讲角的木箱上落满了灰，旁边的电线杆上还贴着几张褪了色的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