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石乐茉莉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听着。

“在神明降临之前，这个世界叫黑暗纪元。”老人的声音低沉而悠远，“那个时候，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龟裂，岩浆横流。妖兽横行，上古神祇在九天之上厮杀，人类只能在夹缝中生存。”

他翻开古籍，指着一页泛黄的插图。

那上面画着人类的祖先——他们蜷缩在山洞里，瑟瑟发抖，外面是巨大的妖兽身影。

“那时候的人类，是最弱小的存在。没有神术，没有灵力，连活下去都是奢望。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被妖兽吞噬，被神祇的战斗波及，被疾病和饥饿夺走生命。”

石乐茉莉看着那幅画，心里涌起一股悲凉。

这就是她的祖先曾经经历过的生活。

“直到祂的降临。”老人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一丝敬畏，“那位神明，带来了神器。”

“祂是谁？”石乐茉莉问。

老人摇头：“没有人知道祂的名字。古籍上只称祂为‘降临者’。祂从九天之外而来，带着一百零八件神器，将它们散落人间。”

他翻到另一页。

那上面画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周身笼罩在光芒中，看不清面容。祂站在高山上，双手张开，无数道流光从祂手中飞出，落向四面八方。

“神器改变了人类。”老人说，“有人触碰神器，获得了神奇的力量——那就是最早的神术师。他们能操控灵力，能对抗妖兽，能保护族人。”

“人类开始变强了？”

“对。”老人点头，“那是一个伟大的时代，被称为‘神降时代’。人类第一次有了反抗的力量，第一次能走出山洞，第一次能在阳光下自由行走。”

他顿了顿：“也是从那时起，人类开始崛起。”

石乐茉莉听得入神。

她能想象那个时代的景象——人类第一次举起武器，第一次战胜妖兽，第一次在黑暗中看到希望。

“神降时代之后，人类越来越强大。”老人继续说，“各大家族兴起，为了争夺神器，为了争夺地盘，掀起了无数次战争。鲜血染红了大地，尸骨堆成了高山。”

“最终，七大家族脱颖而出，掌控了最强大的神器，结束了乱世。他们瓜分了霓华国，制定了规则，让人类进入了相对和平的时期。”

石乐茉莉知道那七大家族——天行、南宫、西门、海、赵，还有已经衰落的牧瞳和已经灭亡的烈阳。

“但和平没有持续太久。”老人的声音低沉下来，“几百年后，邪神降临了。”

石乐茉莉心里一紧。

邪神。

那个在她梦中出现的巨大眼瞳。

“邪神来自哪里，没有人知道。”老人说，“它突然出现，带着无尽的恶意和毁灭的力量。它打击各大家族，吞噬神术师的灵魂，摧毁一切阻挡它的东西。”

“世界一瞬间变得分崩离析。七大家族死伤惨重，无数人葬身邪神的怒火。人类再次陷入绝望，就像黑暗纪元一样。”

他停下来，看着石乐茉莉。

“那个时候，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谁？”

“归零之体的始祖。”老人说，“也是我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的第一代传人。”

石乐茉莉屏住呼吸。

“他拥有归零之体的全部力量，开启了八印。他与邪神战斗了七天七夜，最终，以牺牲自己为代价，将邪神封印在深渊之中。”

老人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那段遥远的历史。

“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人类三百年的和平。”

石乐茉莉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的体质，想起那些曾经被追杀的归零之体。

明明是拯救了世界的英雄，为什么……

“可惜啊。”老人叹了口气，“人类是健忘的。三百年过去，人们忘记了归零之体的功劳，只记得他们的力量可怕。各大家族视归零之体为敌人，不惜一切代价追杀、抹杀、清除。”

他看向石乐茉莉：“这三百年来，每一个拥有归零之体的人，都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有的被追杀致死，有的隐姓埋名，有的……像我一样，付出代价后苟活于世。”

石乐茉莉握紧拳头。

“明明是英雄，为什么……”

“因为恐惧。”老人说，“人类对未知的恐惧，对强大力量的恐惧，对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的恐惧。归零之体太强了，强到让统治者不安。所以他们选择抹去，选择遗忘，选择……让英雄变成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这就是历史。残酷，但真实。”

石乐茉莉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藏书阁的门被推开了。

“茉莉。”

熟悉的声音传来。

石乐茉莉抬头，看见天行璇站在门口。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

“璇！”石乐茉莉站起来，忍不住扑进她的怀抱。

天行璇被扑了个满怀，愣了愣，然后笑了。

她伸手，轻轻抱住她。

“好啦，又在想什么呢？”她柔声问。

石乐茉莉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说：“我在想……历史。”

“历史？”

“嗯。”石乐茉莉点头，“师父给我讲了归零之体的故事。他们明明是英雄，却……”

她没说完。

但天行璇懂了。

她抱紧她，轻声说：“那些都过去了。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因为你有我。”天行璇说，“有我保护你，有整个天行家做后盾，还有南宫舞、赵青那些朋友。你不会重蹈覆辙的。”

石乐茉莉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第一次见面就保护自己的人，看着这个不顾一切娶了自己的人，看着这个永远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嗯。”她点头，“我知道。”

两人相拥。

老人站在窗边，看着她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就是宿命吗？”他喃喃自语。

归零之体，从诞生之日起，就注定要面对无数磨难。

但这一代，似乎有些不一样。

因为她有同伴。

有爱人。

有愿意与她并肩而行的人。

也许，这一次，宿命真的能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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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石乐茉莉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血红的天空，还是那个巨大的眼瞳。

但这一次，她似乎不是她自己。

她是一个……旁观者？

不，不是旁观者。

她是另一个人。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澎湃的力量，比她现在强大无数倍的力量。

那是……八印？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那不是她的手。

是一双陌生人的手，修长，有力，覆盖着银色的光芒。

“阿斯魔莫斯！”

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响，震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你为何选择帮助人类！”

她抬头。

前方，那个巨大的眼瞳正在愤怒地咆哮。

而她自己——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正站在眼瞳面前，毫不退缩。

“因为人类，值得被帮助。”她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是女人的声音。

原来，归零之体的始祖，是女性。

“可笑！”眼瞳怒吼，“那些卑微的蝼蚁，那些忘恩负义的东西！他们配吗？”

“他们配。”始祖说，“他们有爱，有恨，有恐惧，有勇气。他们会犯错，会背叛，会自私，但他们也会牺牲，会守护，会为了彼此付出一切。”

她伸出手，掌心凝聚着耀眼的银光。

“这就是人类。不完美，但值得。”

眼瞳咆哮着，向她扑来。

她也迎上去。

银光与黑暗碰撞，撕裂天地，震碎星辰。

七天七夜。

最后，银光胜了。

黑暗被封印。

但始祖也倒下了。

她躺在破碎的大地上，看着天空。

那里，血红色正在褪去，蓝色正在显现。

“终于……”她笑了，“结束了……”

光芒从她身体里散出，渐渐消散。

最后一刻，她轻声说：

“愿后人……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石乐茉莉猛地睁开眼睛。

天行璇正抱着她，一脸担忧。

“又做梦了？”她问。

石乐茉莉点头，把脸埋在她怀里。

“梦见始祖了。”她说，“梦见她封印邪神的那一战。”

天行璇轻轻拍着她的背。

“害怕吗？”

“不怕。”石乐茉莉说，“只是……有点难过。”

“难过什么？”

“难过她那么伟大，却被人遗忘。难过她救了世界，却被后人当成敌人。”

天行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但至少，我们记得。”

“嗯？”

“你记得，我记得，师父记得。”天行璇说，“这就够了。历史不需要所有人都记住，只需要有人记得，有人传承，有人……继续走下去。”

石乐茉莉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天行璇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我会陪着你。”她说，“不管前面有什么，我都陪着你。”

石乐茉莉笑了。

“好。”

两人相拥而眠。

窗外，月亮高悬。

新的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新的战斗，也很快就会开始。

但她们不怕。

因为她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