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蔷薇没有看她,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她在等。
等那个定期举行的、只有始祖才能参与的猩红会议。
时间差不多了。
蔷薇坐在椅子上,黑色的长裙铺散开来,像一朵在黑暗中盛开的花,她咬破自己的手指,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来。
蔷薇把那滴血按在地上,血液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一个复杂的法阵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从法阵中心扩散开去,勾勒出繁复的纹路,随后七道黑影凭空出现。
七个身影,七个始祖,七把无形的椅子,按照某种古老的秩序排列着。
蔷薇的位置在最末席,她抬起头,看向最上首的那个黑影。
首席。
那个活了最久,实力最强,也最虚伪的老东西。
“各位情况如何?”首席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威严。
蔷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老不死,还真把自己当成真祖了,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问出这种领导视察般的话,他以为自己是谁?
但其他始祖显然不这么想。
二席和三席依次开口,语气恭敬,汇报着自己领地的情况,什么边境稳定啦,什么资源收获啦,像是在向君王述职一般。
蔷薇听得想打哈欠。
很快就轮到她。
“赫萝蒂。”首席的目光投过来。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蔷薇懒洋洋地靠在无形的椅背上。
“没有,无非就是未婚妻不怎么听话,去管教了一下而已。”
二席皱了皱眉,但首席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赫萝蒂,”首席说道,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关切。
“你早些返回自己的领地,坐镇好那边,最近人域那边不太平,出现了一个叫娜尔的金发女战士,实力超群,已经击杀了好几位伯爵,夺回了不少失地,这也是魔王大人的意思……”
蔷薇挑了挑眉,首席知道自己不怕他,故意拿魔王来压自己。
“好好好,啊,对对对,我知道了,这就回去。”
蔷薇那敷衍的态度,简直写在脸上。
二席终于忍不住了。
“赫萝蒂蔷薇!”他的声音带着怒意。
“你这是什么态度?首席在关心你,你就这样回应?”
蔷薇看向他,只觉得可怜。
“我什么态度?”她慢悠悠地说。
“我就是这个态度啊。怎么,你有意见?”
“你!”
“好了。”首席的声音打断了二席的怒火。
“我们是同族。”语气依然是那副慈祥长者的模样。
“应该共同努力,不要把同族视为仇人。”
蔷薇看着首席,看着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脸,看着那双看似慈祥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笑了。
“好。”蔷薇站起身,拍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我先走了。”
蔷薇说着向后一步退出法阵,法阵的光芒黯淡下去,另外七道身影消失。
消失之前,蔷薇最后看了首席一眼。
那一眼里,有着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含义。
老不死的。
要不是我知道你想献祭我们七个,成就你一个人的真祖之位,我还真被你那句“同族不要内斗”的话给骗了呢。
法阵彻底消散。
房间内恢复了一片死寂。
只有伊莱娜,还静静地被钉在十字架上,蔷薇来到伊莱娜面前。
“你知道吗?希尔维娅很润……”
与此同时,府邸内的某一间房间中。
爱莉娅和索菲亚终于把希尔维娅搬到了床上,那是一张柔软的大床,铺着干净的床单,盖着温暖的被子。
和她们以前睡的那些干草破毯子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两个小女孩顾不上欣赏这些。
“妈妈……妈妈……”爱莉娅趴在床边,看着希尔维娅苍白的脸,眼泪又要流下来。
索菲亚则坐在床边,仔细检查着爱莉娅的手。
刚才在外面,她亲眼看见爱莉娅的那双手烂成了什么样子,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了。
那种伤,放在普通人身上,至少得养几个月,说不定还会留下残疾。
可是现在,索菲亚翻来覆去地看着爱莉娅的手,那双小小的手,白皙,完整,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仿佛刚才那血肉模糊的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姐姐,你干嘛?”爱莉娅被她摸得痒痒的,悲伤褪去不少,甚至忍不住笑起来。
“好痒啊~”
“没什么,爱莉娅,你去卫生间,打一盆水来,我给妈妈擦擦脸。”
爱莉娅点点头,跑进卫生间,很快端着一盆水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边。
索菲亚拿起一条毛巾,浸湿,拧干,然后开始帮希尔维娅擦脸。
希尔维娅那张小脸上全是血和泪,混在一起,结成干涸的污渍,索菲亚擦得很轻,很慢,一点一点,像是怕弄疼她。
擦完脸,希尔维娅的脸终于干净了一些。
索菲亚看着希尔维娅,看了好几秒,8年后自己就要离开妈妈了,去辅佐蔷薇了,想起来还是有些不舍。
索菲亚的目光往下移,从希尔维娅的脸移到希尔维娅的身体上。
那件破旧的衣服上全是血,有希尔维娅自己的血,有爱莉娅的血还有有泥土,有草屑,脏得不成样子。
需要擦干净。
需要换掉。
但是……
索菲亚的脸忽然红了。
“姐姐?”爱莉娅凑过来,歪着头看着她。
“你怎么脸红了?”
“没……没有……”
“还没有呢,脸好红哦~”爱莉娅眨巴着眼睛。
“不是还没帮妈妈擦完全身吗?衣服还没换呢,继续呀?”
“我……”索菲亚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脸变得更红了。
爱莉娅说着已经伸出手,开始帮希尔维娅脱衣服。
“那我来帮妈妈脱!”爱莉娅说,动作干脆利落,完全没有索菲亚那种扭捏。
“妈妈的衣服好脏啊,得换掉才行……”
爱莉娅解开扣子,把那件破旧的外衣从希尔维娅身上褪下来。
然后是里面的衣服。
一件一件。
很快,希尔维娅的上身就果露在空气中。
瘦削的肩膀,细细的锁骨,微微隆起的胸口。
索菲亚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整个人一动不动。
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姐姐?”爱莉娅又歪着头看她。
“你怎么不动了?不是要帮妈妈擦身体吗?”
“我……我……”
“毛巾给我吧。”爱莉娅伸出手。
“我来擦吧。”
“不要。”索菲亚第一次拒绝了妹妹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