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徽混在人群里,深灰色的呢子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简单的黑色毛衣。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接站的人群中扫过,最终定格在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上。
诸葛洛裹着一件臃肿的白色羽绒服,帽子上的毛领把她大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红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
她踮着脚,努力在涌出的人群里搜寻,直到看见陆徽,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几乎是蹦跳着朝他挥手,羽绒服帽子上的毛球跟着晃来晃去。
陆徽加快脚步穿过最后几个旅客,刚走出闸机,那个白色的身影就像颗小炮弹一样撞进了他怀里。
“老陆!”
诸葛洛的声音闷在羽绒服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她整个人挂在陆徽身上,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用力地吸了口气。
是他身上的味道。
陆徽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小半步,稳住身形后,一只手搂住她的背,另一只手还拎着行李箱。
他低下头,下巴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帽子。
“想我了?”他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诸葛洛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过了好几秒,她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周围有旅客投来目光,有人善意地笑了笑,也有人匆匆走过。
陆徽没在意,他感受着怀里这团温热的小东西,心里那块空了几天的角落慢慢被填满。
然后诸葛洛抬起了头。
她的脸从毛领里露出来,脸颊因为刚才的奔跑和兴奋泛着粉,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红色的玻璃珠子。
她盯着陆徽看了两秒,突然踮起脚——
温软的唇贴了上来。
陆徽愣住了。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却又那么自然。
诸葛洛的嘴唇有点凉,带着室外空气的味道,但很快就被她的体温焐热。
她吻得笨拙而生涩,只是单纯地把嘴唇贴着他的,睫毛紧张地颤动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徽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鼻尖。
然后他慢慢闭上眼睛,低下头,回应了这个吻。
很轻,很小心,就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大概只有十几秒,但在诸葛洛的感觉里,却像过去了一整个世纪。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能感受到陆徽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让她安心的味道。
最后她退开的时候,整张脸都红透了。
她不敢看陆徽的眼睛,低下头,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拉杆,转身就走。
脚步快得像是要逃跑。
陆徽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他推了推眼镜,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喂,慢点。”他喊她。
诸葛洛走得更快了,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白色的羽绒服把她裹得像只圆滚滚的小熊,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有点笨拙,又有点可爱。
陆徽几步追上她,和她并排走着。他没去抢行李箱,只是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侧过头看她。
诸葛洛的脸还红着,耳朵尖更是红得像要滴血。她紧紧抿着嘴唇,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一副“我什么都没做你别看我”的样子。
“冷吗?”陆徽问。
“不冷。”诸葛洛硬邦邦地回答。
“饿不饿?”
“不饿。”
“那咱们直接回家?”
“嗯。”
对话干巴巴的,像在背台词。
陆徽笑了笑,没再逗她。
两人并肩走出车站大厅,冷风立刻扑面而来。
津门的冬天是真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诸葛洛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拉链又往上拽了拽。
陆徽伸手,把她羽绒服的帽子扶正,又把毛领拢了拢,确保她的脸被严严实实地护住。
他的手指无意间蹭过她的脸颊,诸葛洛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车打好了。”陆徽说。
网约车停在路边,司机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正趴在方向盘上刷短视频。
看到他们过来,大叔抬起头,热情地帮忙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手机尾号?”大叔问。
陆徽报了数字。
车子启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车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商店的霓虹招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
诸葛洛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脸朝着窗外,假装在看风景。但实际上她什么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吻的触感。
软的,温的,带着陆徽的味道。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陆徽一眼。他坐在她旁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金丝眼镜反射着微光。
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让诸葛洛有点气闷。
凭什么她在这儿心慌意乱,他就能这么淡定?
她咬了咬嘴唇,把视线转回窗外。
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一切都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但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车子在老小区门口停下。陆徽付了钱,下车取行李。
诸葛洛站在路边等他,冷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赶紧上去。”陆徽拎着行李箱走过来,“别冻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狭窄的楼梯。
爬到五楼,诸葛洛已经有点喘了——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爬楼梯实在是件累人的事。
她掏出钥匙开门,锁芯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推开门,工作室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她离开时的味道,淡淡的,混合着颜料、纸张和旧家具的气息。
屋里没开灯,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
诸葛洛伸手按开玄关的灯。
暖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小小的空间。客厅还是老样子,沙发床上铺着她离开时随手扔在上面的毯子,茶几上摆着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她的数位板和画笔散乱地堆在工作台上。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就像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但诸葛洛知道,不一样了。
陆徽跟着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把行李箱靠墙放好。他脱掉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又摘下围巾,动作自然得像回到了自己家。
“屋里还行,不算太冷。”他说着,走到暖气片前伸手摸了摸,“暖气还开着?”
“嗯,走的时候没关。”诸葛洛也脱掉羽绒服,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
她把羽绒服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接下来该干什么?
按照以前的流程,应该是陆徽放行李,她去烧水,然后两人商量晚上吃什么。可是现在……
那个吻把一切都打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