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西站大厅，冷风扑面而来，吹在滚烫的脸上，带来一阵刺痛般的清醒。
她拉高了羽绒服的拉链，把半张脸埋进领口里。
呼吸间，似乎还能闻到陆徽外套上那股淡淡的气息。
……
回到工作室，已经快中午了。
屋里空荡荡的，有点难受。
沙发上没了陆徽平时随手搭着的外套，茶几上也没了他喝了一半的水杯。
空气中那种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似乎也淡了一些。
诸葛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换了鞋走进去。
她走到客厅，看着那张已经被陆徽收拾整齐、铺着灰色盖布的沙发床。
这些天，他就睡在这里。
现在他走了。
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泛了上来。
她走过去，在沙发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盖布的边缘。
发了一会儿呆，诸葛洛站起来，走进卧室，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
电脑屏幕还黑着，数位板安静地躺在一边。
她按下开机键，系统启动后，目光扫过桌面。上面摊着几张DLC雪山场景的草图，还有一堆标注着乱七八糟想法的思维导图。
《勇者物语》的DLC。
这是她现在最该专心做的事。
陆徽说了，等他回来，就要开始正式推进了。
她不能……不能一直想着那个吻，不能一直想着他什么时候回来。
得做正事。
诸葛洛深吸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下，蜷缩在椅上，裤袜包裹的曲线被衣摆半遮半掩，双腿就这么交叠架着。
她打开绘图软件，调出昨天没画完的线稿。
数位笔握在手里，熟悉的触感让她稍微定了定神。
她盯着屏幕上的线条，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构图、光影、细节上。
可是，画了没几笔，笔尖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闪过检票口前的那一幕。
他用力抱紧她的感觉。
他低头吻下来的样子。
他嘴唇的温度和力度。
他低哑的嗓音说“你这个傻子”。
……
“啊啊啊——！”
诸葛洛烦躁地低叫一声，把脸埋进臂弯里，在桌面上磕了磕额头。
不行，完全没办法集中精神。
脸又开始发烫，心跳也乱七八糟。
她抬起头，看着屏幕上只画了几根凌乱线条的草稿，叹了口气。
算了。
反正今天状态也不对，硬画也画不出什么好东西。
她关掉绘图软件，又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
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陆徽应该还在火车上。
她点开他的聊天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问他“到哪儿了”？太刻意。
问他“在干嘛”？废话，在坐车。
最后，她只发了一条：
【诸葛洛】：我到家了。
发完，就把手机丢到一边，好像那是个烫手山芋。
起身去厨房，想找点东西吃，打开冰箱才想起，这几天忙着画图，根本没买菜。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鸡蛋和半包挂面。
以前陆徽在的时候，总会记得补货。
就算他不在，也会提醒她。
诸葛洛看着空空的冰箱，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更重了。
她拿出鸡蛋和挂面，烧水，煮了一碗最简单的清汤面。卧了个鸡蛋，撒了点盐和葱花。
端到小桌上，一个人默默地吃。
面有点淡，鸡蛋煮得有点老。
没有给陆徽做饭时做的认真。
也没有……和他一起吃饭时的那种感觉。
诸葛洛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盯着碗里晃动的面汤，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他为什么要那样亲她？
是因为要走了，一时冲动？
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怕想多了，期待多了，最后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
可是，那个吻的触感实在太深刻了。
深刻到她现在闭上眼睛，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来。
吃完饭，洗碗，收拾。
做完这些日常琐事，时间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
下午变得格外漫长。
诸葛洛在工作室里转了一圈，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平时嫌小嫌乱的空间，现在因为少了一个人，显得格外空旷和安静。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要下雪了吗？
陆徽那边……杭城会不会也这么冷？
她想起他走的时候，只穿了那件呢子外套，不知道够不够暖和。
……
手机震动了一下。
诸葛洛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来的。
是陆徽的消息。
【SnowAlpes】：到了。
只有两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诸葛洛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手指飞快地打字：
【诸葛洛】：哦。
发出去，又觉得太冷淡，赶紧补了一句：
【诸葛洛】：路上顺利吗？
【SnowAlpes】：嗯。
又是一个字。
诸葛洛抿了抿嘴唇。
【诸葛洛】：那边冷吗？
这次隔了一会儿，陆徽才回复：
【SnowAlpes】：还行。你那边呢？
【诸葛洛】：也还行，可能要下雪。
【SnowAlpes】：嗯。记得关窗，晚上睡觉盖好被子。
很平常的叮嘱，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但诸葛洛看着那行字，脸颊又有点发烫。
她想起昨晚，陆徽临走前检查窗户和暖气的样子。
【诸葛洛】：知道了，你也是。
对话到这里，好像就该结束了。
诸葛洛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着，犹豫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
问他工作忙不忙？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最后还是没问。
她怕显得太急切，太依赖。
而且……她也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回来之后的日子。
那个吻，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还在不断扩大，搅得她心绪不宁。
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表面上，一切又都还一样。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最是磨人。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
【诸葛洛】：我去画图了。
【SnowAlpes】：嗯，别太晚。
对话结束。
诸葛洛放下手机，重新坐回工作台前。
这一次，她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屏幕上。
数位笔在板子上移动，线条一根根勾勒出来。
雪山，古堡，冰封的湖面，女主角银白的战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画得很慢，但很专注。
画着画着，心里的那些烦躁和不安，好像也随着笔尖的流淌，被暂时封存在了线条和色彩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黄昏时分，果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的，在路灯下打着旋儿。
诸葛洛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和手腕，走到窗边看雪。
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细小的水珠。
她看着窗外朦胧的夜色和灯光，心里忽然平静了一些。
陆徽走了。
但他说了会回来。
虽然没说具体时间，虽然那个吻的意义不明。
但至少，他们之间那条无形的线，并没有断。
只是……好像变得更复杂，更让人心乱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勇者物语》的DLC。
这是她的工作，她的责任，也是她通往某个未来的、必经的路。
其他的……等他回来再说吧。
诸葛洛回到工作台前，保存好文件，关掉电脑。
雪夜的晚上，工作室里格外安静，也格外冷清。
她早早洗漱完，躺到床上。
被子里很冷，需要好一会儿才能焐热。
她蜷缩起来，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不期然地浮现出检票口前那个炽热的、黏稠的吻。
脸颊在黑暗中悄悄发烫。
她拉高被子，把半张脸埋进去，仿佛这样就能藏住那些令人脸红的回忆和悸动。
“你这个傻子。”
陆徽低哑的嗓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诸葛洛在黑暗中，手又忍不住地开始往下探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