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挪死,人挪活。

曹非本想和伊昔并肩而行,可他看了看四周,最终还是选择步伐放缓,稍微跟在对方身后。

自己真的有和对方并肩而行的资格吗?

明明之前两个人已经并肩走了很多路,可眼看要到伊昔家附近,曹非反而心中怯场。

自己只是和对方同行,不会进对方家的……为什么这么紧张?

走了几步,他觉得这样不好,给人一种跟踪女生的感觉,还是并肩而行吧!

自己没有不好的企图,只是不放心伊昔一个人回家……自己只把她送到家门口,然后看着她进门,在外面看到她家里灯亮了,自己就会离开,绝不会多停留一秒。

离了公交车站,不远处便是人行天桥,过了天桥便到了米兰小镇社区的一处入口。

这里距离伊昔家其实是有一段距离的,真要算起来,反而是地铁站那里距离她家更近一些,但坐公交车的话就只能稍微绕远了——毕竟曹非家附近的地铁站在书店那头,离社区还有一段距离,因此只能和伊昔坐公交车。

天桥修的很漂亮,看上去气势恢宏,如果说这座桥下流淌着湍急的河流,恐怕也不会有人表示怀疑。

踏着厚重的石阶,看着桥下行驶的车流,曹非倒吸一口凉气,开始畏首畏尾起来——虽然没有专业的诊断报告,但他一直觉得自己恐高。

这不是凭空臆断,而是切身的体会。

只要站在高处的窗户或者围栏向下眺望,他就会感到心跳加速,全身冷汗直流。

父亲说他软弱,认为这是他不懂得克服自己的缺点,带着他坐了一次高空缆车,差点没吓死他。

从那以后,他只要登高必须紧握扶手,绝不向下看。

平日里住宅楼的楼梯倒还好说,可这种天桥实在是让他望而却步。

为了不在伊昔面前露怯,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上走,可眼神不由自主的向下看去,只得颤巍巍的像年过半百的老人一样缓慢挪动身体。

“曹同学,你很紧张吗?”

伊昔疑惑的转过头,她靠近曹非,从衣袋里拿出纸巾帮曹非擦汗。

曹非吓了一跳,没想到伊昔胆子这么大,万一被周围的人看……

他举目四望,天桥上除了自己和伊昔并没有其他人,心中稍微舒心,但因为恐高的关系,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只能任由伊昔动手。

伊昔擦的很认真,神情极为关切。

曹非留意到她的袖口,里面穿的似乎是带有蕾丝袖口的衬衫。

他不由得想起军训时候的事情,脸上红了起来。

那伊昔此刻的内衣也是蕾丝边的吗?

念及此处,他摇了摇头,自己怎么可以这么想……这是对女性的物化,是极不尊重的表现。

不过……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对自已有过生理反应……反而对蒋诩特别明显。

正常来说,和自己从小相处的人更容易被当作‘亲人’,进而难以产生生理反应,可为什么自己会截然相反?

伊昔将纸巾收好,然后拉着曹非的手走在前面,带着他走过天桥。

曹非诧异万分,但却没有像烽火基地那样向后退开。

一来,他人在天桥,身体完全被恐惧支配,向前都很困难,更不要说退开了。

二来,他不想让伊昔难堪……烽火基地的事情回想起来很让他自责,对方没有恶意,自己当时不应该让对方难堪的……

伊昔的手指有些凉,曹非总觉得她血液循环不畅,但他不是医生,说不出个所以然。

伊昔的很多举动时常让他困惑,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完全不能用常人的想法猜测。

比如她会把小说中的事情带入现实,就像柯西金和罗曼诺娃……

一想到柯西金和罗曼诺娃最后并没有在一起,曹非微觉神伤,他打量着伊昔的身影,很想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她心里,自己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曹非没有问出口,因为连他自己都说不出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至少不是一个正派的人,会偷看女孩胸部以及色情漫画的人根本谈不上正派。

他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自己突然反手握住伊昔的手掌,用五指握住她的五指,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这个想法来的如此迅猛,以至于让他一下子热血冲脑,忘记了可能带来的后果。

他这么做了,而伊昔只是回过头,困惑的看着他的手,随即恍然,任由他扣住自己的五指,继续向前走去。

“曹同学,很快就到头了,不要紧张。”

看着伊昔的脸,曹非很后悔,自己怎么能做这样的事……自己利用了别人的好意去满足自己的私欲……

他热血尽消,只觉得心中懊恼到了极致,恨不得回到之前重做选择。

虽然伊昔和他十指相扣,可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原本剧烈跳动的心脏也随之平静下来。

下了天桥后,伊昔将用过的纸巾拿出来,放进一旁的垃圾桶中,

曹非注意到伊昔没有‘扔’纸巾,而是‘放’纸巾——不是将之揉成一个纸团隔空丢进垃圾桶,而是走近垃圾桶,将叠好的纸巾放了进去。

他心里很惭愧,因为他平日里都是把垃圾丢进垃圾桶的,从来没有靠近的想法。

脑海中念如电闪,他突然意识到伊昔正是值得自己学习的人,俗话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自己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不正是好端端的例子吗?

他暗下决心,自己今后要多和伊昔接触,向对方学习……自己只是想学习对方的优点,没有别的意思……

米兰小镇社区不仅人口稀少,就连建筑也是如此。

远远望去,社区内建筑之间的空地很大,甚至还有假山和池塘之类的景观。

由于是对外封闭的高档社区,因此这里四周都有围墙格挡,每一扇对外开放的大门都有安保人员看守。

虽然以前也路过这里,但只是在公交车上远远看上一眼,从来没有走的这么近。

曹非忍不住询问伊昔社区的情况,而伊昔轻描淡写的话语令他瞠目结舌。

这里的住宅楼平均只有六层,每栋住宅楼有两个单元,共计十二户。

他惊诧的看着眼前的一排排建筑,按照伊昔这么说的话,这里岂不是独层独户……这个住宅面积从外面看……起码四百平方米以上吧!

曹非沉默不语,没有继续问下去,总觉得问的越多落差越大。

到了社区入口,曹非看着伊昔拿出钥匙串,上面有三张门禁卡以及三枚造型特别的钥匙,钥匙串末端是一个黑太阳形状的装饰物。

黑太阳是璇玑星很具有象征意义的符号,因为龙枭就被人称作‘东大陆的黑太阳’,在璇玑星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图案。

近年来,黑太阳图案出现的更加频繁,而且样式多变,就连商店卖的服装、床品甚至是女生的头饰、玩偶都有黑太阳的标志,只不过为了避免惹麻烦,这些黑太阳标志都和官方用的有所差异——曹非家里就有一张带有黑太阳标志的桌布,连同他房间的地图上也有。

那张地图上有一个不甚清晰的黑太阳轮廓,以东洲的璇玑星为核心,其光芒线条伸展至整个东大陆。

他一直对此不以为然,哪怕蒋诩和他的袖标上也有黑太阳——他不喜欢青年团袖标的主要原因来自青年团本身,而不是袖标上的图案。

至于黑太阳最初所代表的龙枭……日常生活里已经很少有人把二者联系起来了。

说来也怪,历史教材上对于龙枭的描述非常模糊,只是谈他的丰功伟绩和思想纲要,但很少提到他的个人情况,比如他当上血盟盟主之前的事情……提到这些的多是一些民间小故事。

有一说一,这些小故事都十分古怪,比如在璇玑星建立之初,有乡下人在田间地头辱骂龙枭,然后被人当场抓起来送到龙枭面前,龙枭斥责了抓人者,亲自为当事人松绑道歉之类的。

曹非的父亲很喜欢这种小故事,但曹非不喜欢,他总觉得一个乡下农民骂了龙枭后立刻被人抓捕哪里不太对,好像有人时刻监听一样……

他脑海中浮现出《燔祭》里的一句话——权力不喜欢真空。

肯定是这类故事传的时候出现了偏差……最初的版本应该比这个更合理。

望着伊昔手里的钥匙,曹非不禁感慨,她回家需要这么多步骤吗?

伊昔拉着曹非想要进去,而曹非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曹同学,不进来坐坐吗?”

他不愿拂逆伊昔的意愿,可看着眼前的大门以及高大挺拔的安保人员,他总觉得自己迈不开步子。

“我……我站……”

他本想说自己站在这里看伊昔回家,可一想到伊昔家是站在这里看不到的,心中不由得气馁。

只是嘴上不愿意承认,最终换了个理由。

“我进去不太好……万一遇到你的父母……”

“他们没见过曹同学,不会敌视曹同学的。”

听到伊昔的话,曹非轻叹一声。

倘若没见过面就不会相互敌视……这世间的种种矛盾却又从何而来……

他看着伊昔的脸,那张脸上毫无少女的羞怯,丝毫不觉得带男同学回家是多么的不妥,只是觉得别人送自己回家,自己就应该请对方进家里坐坐。

曹非暗自摇头,对方不知道世道险恶,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像自己这样懂得退步……

他缓缓松开伊昔的手,抬头凝视着对方。

“伊昔……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伊昔侧头看着曹非,曹非移开目光,不再注视对方的脸。

对方肯定以为自己要说什么过分的话……自己没这种想法……

“答应了。”

“你怎么答应了?”

曹非不解,伊昔的回答总是出人意料,完全不可捉摸。

“因为曹同学的眼神很郑重,没有恶意。”

“你能答应我……以后不……不要单独带其他男性回家吗?”

曹非说出这话的时候脸红的厉害,自己又不是对方的父母,哪来的资格对其说教……真是太越界了……这么说完全无视了对方的主观意愿,也很不尊重人,根本就是占有欲作祟……

可他就是想这么说……就是想听伊昔亲口答应……

伊昔看着曹非,似乎是在思考他说的话。

“包括曹同学吗?”

曹非点点头,无奈说道。

“包括……我也不例外……”

伊昔似乎想通了什么,点点头。

“答应了,我之前已经答应了曹同学,这是再次肯定。”

曹非点着头,语气却消沉至极。

他同伊昔告别,目送对方消失在视线里,踏上了回家的天桥——这一次,他只能独自通过了,这便是与伊昔同行的代价。

汽车在社区入口停下,车窗落下,女性侧头凝视着曹非的背影,随即对着安保人员点头示意,而安保人员则是作了个‘请’的姿势。

“伊夫人,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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