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蔻斯栗说的一模一样,那些乳白色的糊糊消化得快得惊人——夏濑捧着陶盆,小口小口吃了小半盆,胃里却依旧是空荡荡的,连一丝饱腹感都没泛起。味道嘛,实在算不上出彩,就是那种淡得像白开水、既不难吃也毫无香气的口感,入肚后不消片刻,就淡得让人记不清刚才嚼过的是什么滋味。这还是夏濑这辈子第一次吃饭吃得这样麻木,手臂像按了固定程序的木偶,机械地挥动勺子,把粘稠的糊糊一勺勺送进嘴里,连咀嚼都变得敷衍。

餐桌上那只比夏濑脑袋还大的陶盆实在太过扎眼,食堂里原本没留意她的人,目光扫到那盆糊糊时,都忍不住顿了顿,隐晦地往夏濑这边瞥来。被人这样若有似无地盯着吃饭,本就不算舒服,更何况嘴里咽下去的,还是这种黏腻发白、模样算不上好看的东西。夏濑暗自庆幸,还好先前在尘雾之风受过类似的投喂,不然此刻怕是早已羞得头顶冒蒸汽,连勺子都握不稳了。

等蔻斯栗带着一脸心满意足的神情走过来时,夏濑碗里的糊糊已经见了半底。蔻斯栗低头扫了眼陶盆,嘴角弯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夏濑妹妹吃得还挺快嘛,”她凑到桌边,声音轻快,“剩下的是打包带走,还是在这里吃完?姐姐建议你先吃完哦。”

夏濑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围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算不上恶意,却足够引人注目,那种被当成异类打量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是打包带走吧,我现在也不怎么饿,留着晚上吃。对了蔻斯栗姐姐,晚上你不会再给我拿这么一大盆了吧?”

“想得倒美~”蔻斯栗伸手弹了下夏濑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别看这糊糊长得奇怪,可是正儿八经的超凡食物。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消化得这么快,还几乎没有食物残渣?这可是战时能快速补充能量的好东西,以后你再想吃,还得自己花学分买呢!”

“啊?还要花学分?”夏濑连忙接过蔻斯栗递来的大吸水壶,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糊糊倒进吸水壶里,一边满脸不解地追问,“既然要花钱,那为什么买这么多啊?只是补充能量的话,和其他人吃的分量差不多就够了吧?而且这糊糊也不好吃,难道吃得多还有别的好处?”

“不过是序列1的食物,哪有什么别的好处?”蔻斯栗忽然俯下身,凑近夏濑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夏濑的耳廓,“非要算的话,就是身体吸收不了的多余能量,会变成脂肪存起来哦。”说着,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夏濑的胸口——不算贫瘠,却也绝对算不上丰满。

夏濑没有避开她的视线,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神情,语气里带着几分反击的意味:“所以蔻斯栗姐姐,你现在的规模,就是靠吃这些糊糊练出来的?”她对自己的身形向来满意,半点不在意蔻斯栗的调侃。

“怎么可能!”蔻斯栗猛地扬起下巴,一脸得意地哼了一声,“姐姐我天生就这么好,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好不好?”

“确实,我也不需要这种东西。”夏濑的目光缓缓扫过蔻斯栗那傲人的曲线,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调侃。

“哼!小孩子懂什么,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蔻斯栗被噎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连忙转移话题,“好了好了,装完就别墨迹了,跟我走——我们该去完成今天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了。”说完,她转身迈开脚步,朝着食堂外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夏濑抱着沉甸甸的吸水壶,默默跟在蔻斯栗身后。她原本以为,蔻斯栗会带她去教务处之类的地方办理入学手续,可走着走着,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空旷——直到蔻斯栗停下脚步,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带到了一片光秃秃的空地上,四周除了平整的地面,什么都没有。

“好了,我们到了。”蔻斯栗走到空地中央附近,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夏濑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

夏濑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场地连棵树都没有,风一吹,卷起地上的细沙,扑在脚踝上微微发痒。她实在猜不透蔻斯栗带她来这里的目的,却也没有多问——她向来有耐心,知道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时间一点点流逝,夏濑和蔻斯栗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原本空荡荡的空地上,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走来——他们穿着统一的军校制服,身姿挺拔,每一队都排成整整齐齐的方阵,方阵前站着一名神情严肃的教官,步伐铿锵有力。走到空地指定位置后,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摆出标准的立正姿势,身姿如松,连呼吸都变得轻缓,整个空地上,除了脚步声,再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夏濑和蔻斯栗站在整齐的方阵中间,显得格外突兀。她们一个抱着吸水壶,一个身姿慵懒,和周围那些神情肃穆的学员格格不入。可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把目光落在她们身上,仿佛她们只是空气。唯有每次有新的方阵进入空地时,领队的教官都会对着蔻斯栗恭敬地敬一个标准的军礼,而蔻斯栗也只是淡淡点头回应,那份敷衍的态度,对方却毫不在意,依旧恭敬有加。

大约三刻钟后,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七个方阵,人数足足有两百余人。就在这时,所有教官齐齐抬起头,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洪亮的大喊:“观礼——!”声音震彻云霄,穿透了空旷的场地,确保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命令。

原本排成四排的方阵瞬间开始变动,每排的学员整齐地向两侧拉开距离,紧接着,前后排相互合并,最终变成了前后两排;前排的学员齐齐蹲下身子,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拖沓,完美展现出了军校学员应有的纪律性。

与此同时,空地中央的地面忽然微微震动起来,八根圆柱形的立柱缓缓从地面升起,通体呈深黑色,表面光滑如镜,无论站在空地的哪个角落,都能清晰地看到其中一根立柱。而最令人心惊的是,每根立柱上,都绑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八个人的模样各不相同:有的满脸横肉,眼神凶神恶煞,死死地瞪着周围的人;有的面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停颤抖,眼神里写满了恐惧;还有的双目空洞,像是早已放弃了挣扎。他们的手脚都被粗重的铁链牢牢锁在立柱上,铁链死死勒进皮肉里,留下深深的红痕;脖颈上也都戴着冰冷的金属项圈,项圈和铁链上时不时闪过一丝微弱的灵光,顺着立柱缓缓流淌,最终彻底消散在立柱深处,无影无踪。

“哈哈哈——这么多人来给老子送行吗?不!我不想死!”忽然,一道凄厉的嘶吼声打破了寂静,一个满脸血污的男人拼命挣扎着,铁链发出“哗哗”的巨响,“为什么?我不是每天都在给你们提供超凡力量吗?我已经悔过了!为什么还要杀我?我诅咒你们!你们都会死的!中央战场是什么地方,我比你们这些雏鸟清楚一万倍!你们迟早都会死在那里的——!”

杂乱的嘶吼和咒骂声接连响起,有哭喊,有诅咒,有不甘——直到这时,所有人才真正明白,“观礼”两个字背后,藏着怎样残酷的真相。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原本纹丝不动的方阵,终于出现了细微的骚动,有人忍不住微微颤抖,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脸上掠过一丝恐惧。

夏濑的正前方,绑着一个面容凶恶的大汉——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哭喊咒骂,只是目光扫过夏濑和蔻斯栗时,露出了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方阵中央会站着两个这样格格不入的人。片刻后,他自嘲地哼了一声,干裂的嘴唇缓缓张开,声音沙哑而低沉:“喂,小姑娘,你不是这军校的学生吧?是哪个地方来的大小姐?”

说到这里,大汉像是想起了什么,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浑身剧烈地挣扎着,脖颈上的项圈闪过一丝红光,铁链“哗哗”作响,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可无论他怎么挣扎,铁链都纹丝不动,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垂下脑袋,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哼,哈哈哈……”大汉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弄和绝望,“说我们是恶魔,你们又何尝不是?就像现在,你们可以凭着手上的财富和权力,轻松买走我的命。很喜欢看杀人吧?看着别人在你们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地倒下,那种主宰别人生命的感觉,很爽吧?”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夏濑,眼神里充满了仇恨,“反正你们也杀了我妹妹,现在轮到我了……来吧,给老子来个痛快的!”

嘲弄、不屑、滔天的仇恨,像潮水一样从大汉的脸上倾泻而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濑,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夏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大汉,突如其来的诋毁让她一时有些发懵,大脑短暂地空白了几秒。但很快,她就理清了大汉话语里的意思:他一定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孽,而这一切的起因,或许和他死去的妹妹有关——他的妹妹,恐怕是死在了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手里。

想通这一切,夏濑的心里五味杂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她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解释——她不是什么大小姐,她也不是自愿来这里的,更没有花钱买他的命。可就在这时,蔻斯栗的声音,先一步在她耳边响起。

“他说的没错哦。”蔻斯栗的语气依旧轻快,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的命,是我用学分买的。如果我不花这笔学分,他或许还能多活一阵子。而我买他命的原因,就是为了让你参加这场‘观礼’。不只是他,这里绑着的八个人,都是我买下来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恭敬的教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刚刚你也看到了,那些教官对我敬礼,就是在感谢我,给他们的学员带来了这场‘生动’的观礼。”

夏濑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刚刚张开的嘴巴,又紧紧地闭上了,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蔻斯栗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她下意识地想要质问,想要问蔻斯栗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她太清楚蔻斯栗会怎么回答了,无非是那句轻飘飘的“我不是说了吗?为了让你参加这场观礼啊”。

她不想要这样的“好意”,更不想要用一条人命,来完成这场所谓的“观礼”。可她没有拒绝的资格,也没有反抗的力量——这一刻,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再次将她包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蔻斯栗说完,就一直静静地注视着夏濑的反应,没有丝毫催促。见夏濑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歇斯底里地提出质问,只是默默攥紧了拳头,她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她缓缓俯下身,嘴唇凑到夏濑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恶魔的低语,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不可以眨眼睛,不可以扭开头,要把接下来的一幕,牢牢地刻在你的脑海里。做不到也没关系,多来几次,总能习惯的。”

夏濑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指尖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反抗——她唯一的选择,只有顺从。

叮嘱完夏濑,蔻斯栗直起身,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教官,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透过超凡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开始吧。”

七个教官齐齐向前一步,体内的超凡力量涌动,掌心瞬间绽放出耀眼的术式光芒,淡蓝色的灵光在空旷的场地里格外刺眼。而蔻斯栗,则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银色的手枪,枪口缓缓抬起,对准了夏濑正前方的那个大汉,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看到这一幕,立柱上绑着的八个人终于彻底绝望了——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可能。原本杂乱的嘶吼和哭喊,瞬间变成了一致的咒骂和诅咒,声音凄厉,响彻云霄。可下一秒,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砰!”

枪声先起,术式随之爆发的微光,八个人的脑袋,在同一瞬间轰然爆开。猩红的血液、乳白色的脑浆,像喷泉一样飞溅而出,洒落在地面上、立柱上,还有不少,溅到了前排学员的身上、脸上。

夏濑紧紧攥着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尽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可她还是按照蔻斯栗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些猩红和乳白的碎片,在她的视线里不断放大,最终,一滴温热粘稠的液体,狠狠拍在了她的脸颊上,滑腻的触感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她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痕迹。

空地上原本就寂静无声,枪响过后,更是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学员们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脏跳动的声音。夏濑的瞳孔猛地放大,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陷入了停滞——她忘记了害怕,忘记了呼吸,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刚刚那些脑袋爆开、血肉飞溅的画面,刺眼而残酷,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恶魔的低语再次在她耳边响起,依旧是那轻快的语气,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中午吃的糊糊怎么样?是不是和这个很像啊?所以,你现在知道,那些糊糊是怎么做的了吗?”

“呃——!”

夏濑的身体剧烈地一颤,眼睛瞪得几乎要突出眼眶,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和反胃感,瞬间从胃部蔓延到全身,翻江倒海。她双手死死地捂住腹部,上身猛地弯了下去,拼命地张开嘴,想要吐出什么,可喉咙里却只有干涩的干呕声,“呕——呕——!”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干呕声在空地上响起,此起彼伏,很快就充斥了整个场地——前排的学员们再也忍不住,有的蹲在地上干呕,有的拼命地擦拭着脸上的血渍,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恶心。

而那些教官,却像是早已习以为常,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也没有去管那些干呕的学员,只是训练有素地拿出工具,开始打扫场地里的血腥痕迹。他们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擦拭、清理、消毒,每一个动作都有条不紊,仿佛这样的事情,他们已经做过千百次一般,没有一丝拖沓,也没有一丝动容。

打扫完毕后,七个教官齐齐走到蔻斯栗面前,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教官上前一步,对着蔻斯栗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恭敬:“感谢蔻斯栗学长,愿意出学分,给这些小毛孩上了生动的一课。看学长这边还有事情要忙,我们就先带着这些不成器的东西先走了。”

说完,他和另外六名教官转身就走,自始至终,没有给夏濑任何一个眼神,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从未出现在这里一般。

“整队!”洪亮的命令再次响起,那些干呕的学员们,大多已经勉强缓和了过来,听到命令后,尽管脸色依旧苍白,浑身依旧颤抖,却还是强撑着站起身,快速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方阵看上去依旧整齐,可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和恐惧,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挺拔和肃穆。

军校的学员们陆续撤出了空地,原本热闹(或是说残酷)的场地,再次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夏濑和蔻斯栗两个人。夏濑神情低落地蹲在地上,双手依旧紧紧捂着腹部,胃里的恶心感虽然稍稍缓解,却依旧翻江倒海,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很难受吧?喝点这个缓和一下。”蔻斯栗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安抚,她蹲下身,把一个熟悉的吸水壶递到夏濑面前。夏濑下意识地接过吸水壶——罐口装着软管,正是她用来装糊糊的那个。

夏濑的意识还沉在刚才血肉飞溅的眩晕里,茫然地含住那根柔软的软管——下一秒,那股熟悉到令人心悸的粘稠触感,便顺着舌尖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和中午吞咽糊糊时的滋味一模一样。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嘴,指尖还残留着软管的温热,视线却僵硬地、一寸一寸落在手中的容器上。

这不就是……她刚才在食堂,亲手装了满满一罐糊糊的那个吸水壶吗?

“呃——!”

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直冲喉咙,夏濑浑身一颤,手腕下意识地猛地用力,将吸水壶狠狠朝远处甩了出去。金属壶身撞在空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格外刺耳。胃部紧接着传来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刚才勉强咽下去的几口粘稠糊糊,顺着喉咙喷涌而出,落在干燥的地面上,白中泛着淡淡的红,那模样竟和刚才飞溅的脑浆重叠在一起,刺得她眼睛发疼。

恶心感成倍翻涌,可胃里早就被干呕掏得空空如也,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只剩下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从喉咙深处断断续续地溢出,每一次抽搐,都带着腹部的钝痛。

蔻斯栗见状,立刻蹲下身,掌心带着温和的温度,轻轻顺着夏濑的后背拍打,动作放缓,力道也控制得恰到好处,试图安抚她不停痉挛的胃部,声音里褪去了刚才的戏谑,多了几分真切的柔和:“好了好了,别怕,那不是脑浆,只是普通的豆制品做的,和你想的不一样。”

真相像一缕微弱的风,稍稍吹散了夏濑心头的恐惧和反胃,喉咙里的灼烧感渐渐缓和了些,可身体依旧软得发虚,脸色苍白如纸,连抬手擦嘴角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对着蔻斯栗生气了。

蔻斯栗凝视着她苍白的侧脸,见她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稍显缓和,方才压下去的促狭心思又冒了出来,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好骗,这种玩笑都能当真。你好好想想,要是那糊糊真的是用脑浆做的,每天得杀多少人才能供应整个军校?先不说能不能做到,光是那麻烦劲儿,就根本不值得为一顿不起眼的饭费那么大功夫啊。”

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她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分明是憋着笑,连眼底都藏着一丝捉弄后的狡黠。

夏濑一听这话,原本压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瞬间驱散了大半的疲惫和不适。她猛地抬起手,一把拍开蔻斯栗还停留在自己后背上的手,“啪”的一声,在空旷的空地上格外清晰。紧接着,她鼓着腮帮子,恶狠狠地瞪着蔻斯栗,眼眶因为刚才的干呕和委屈,依旧红通通的,像浸了水的樱桃,那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在蔻斯栗身上瞪出两个窟窿来,带着孩子气的愠怒。

蔻斯栗被她这副炸毛的模样逗了一下,却也知道见好就收,立刻收起眼底的戏谑,神情变得无比诚恳,和刚才那个捉弄小孩的模样判若两人,连忙举起双手讨饶:“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对不起对不起,夏濑妹妹,是姐姐不好,不该拿这种事逗你,让你受委屈了。”

夏濑怔怔地看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语气里的真切,没有半分敷衍。心底的火气像是被一盆温水浇灭,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可刚才被压抑的低落和茫然,却又再次翻涌上来,将她包裹,神情一点点沉了下去,指尖也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蔻斯栗看着她低落的模样,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语气恢复了平静,缓缓开口说道:“别觉得愧疚,那些人本来就是罪该万死的死刑犯,早晚都会被处决,我只是把他们的死期,稍微提前了一点点而已。而且,这场观礼也不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我还没那么大的面子,能让学校特意为我清出这么一块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刚才学员们站立的方向,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却依旧平静得没有波澜:“像今天这样的场面,军校里几乎每个月都会有一次。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从来没见过真正死亡的学员,好好长长见识,提前适应这种残酷。不然等他们上了战场,只是看到几具尸体就吐得站不稳、慌了阵脚,只会被敌人嘲笑,最后也变成战场上的一具无名尸体。”

说到这里,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夏濑苍白的脸上,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你在拟态训练室里,应该进行过虚拟对战吧?和刚才亲眼见到的场面比起来,是不是差得很远?虚拟的终究是假的,没有血腥味,没有真实的死亡冲击,可刚才那样的,才是真正的杀戮现场。”

“好好记住这种感觉吧,夏濑。”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以后的日子里,你说不定会遇上比这更惨烈、更绝望的场景,提前习惯,总比到时候手忙脚乱、任人宰割要好。”

话说到这里,蔻斯栗便不再多言,只是缓缓弯腰,捡起了夏濑刚才扔掉的吸水壶,指尖擦去壶身上的灰尘,动作轻缓,没有再发出多余的声响,安静地站在一旁,给夏濑留足了消化情绪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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