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楼来到操场,跑道上那两人已经从慢跑改为了慢走。我远远看见那个男生的鹰钩鼻。
“赵季东?”
他也看见了我,伸手朝我挥了一下。
走近之后,我才看清她身边的女生——个子比赵季东矮一些,身材修长匀称,轻盈而随意的空气刘海之下,一对桃花眼有些惺忪地半睁着。
“东东,他是谁啊?”她发出慵懒而妩媚的声音。
“这是七班的余味,我们算是有点交情。”赵季东说完,又转向我,“余味,这是我女朋友,五班的关筱妤。”
还真是情侣啊!
而且这名字我好像有印象,既然是我不认识的女生,那毫无疑问就是在高思齐“报菜名”时听过了。
看来赵季东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将就,不过他现在这样也算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了吧。
“你们这是在饭后消食吗?”我问。
赵季东苦笑一下:“是筱妤翘掉晨跑,被班主任发现,罚她跑圈。”
“五班班主任这么斯巴达?”
“就是啊——晨跑才跑一圈,他罚我跑两圈——”慵懒的女声回应道。
呃,那也没什么嘛,我收回前面的话。
“那你也被罚了吗?”我对赵季东道,“你不是二班的吗?”
赵季东扬起嘴角:“我只是陪她跑而已,在她低谷的时候陪着她才是合格的恋人嘛。”
这低谷也太浅了点吧。
“东东,我口渴了。”关筱妤扯着衣领抖了一下,我赶紧把眼神撇开。
“那我们去买饮料吧——对了,余味,你来操场干什么?”
正在假装四处看风景的我一个激灵,缓缓转回脑袋:“啊,我——”
我总不能说是特地来问你们俩是不是情侣的吧……
“对了,我看见你们,想来问问你们知不知道彭毓君要和人对决的事,关同学也是五班的吧?我看见校报都登出来了,是不是真的这么刺激啊?”
赵季东闻言,嘴巴半张着低头看向女友,而桃花眼的女生却没多在意,一如既往地用慵懒的声音说道:“啊——别提了,今天还有人在小君的课桌上用粉笔涂鸦,写一些阴阳怪气的话。”
“阴阳怪气的话?”
“就是类似于:‘肥猪丑八怪还努力唱歌的样子真的好励志啊,我支持你哦!’这样子的话,也不知道谁写的,有够恶心。”
“筱妤,不是不能对别人说吗?”赵季东扯了一下她的衣服。
“哦……反正对东东也说了,没差啦。”
赵季东抬头对我讪笑道:“余味,不好意思,你不要对别人说起,这是彭毓君本人要求的,不许班级里的人外传。”
“她肯定这不是五班的人写的吗?”我又问。
“当然不是我们班的人啊。”慵懒的女声回答道,“小君人那么好,我们班怎么可能有人骂她。是那个吧——要和她对决的那个人的粉丝写的。”
“别乱说啊筱妤。”赵季东又扯了扯她。
“哦……抱歉抱歉——”
“走吧,去买饮料。”赵季东牵起女友的手,“余味,那我们先走了。”
“哦,好,再见。”
目送他们离开操场,我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呼出一口白气。
学生会的宣传果然引发了不必要的麻烦啊……
38
从操场出来后,我没有回教室,而是去了高一(三)班。
在雨降进入学生会三个多月后,我才得知她是外联部的成员这一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实。
“哥哥,你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和地方媒体的对接是你们外联部负责的吧?”
“对啊,还有电视台也是。”
“电视台都有?”
“我们学校不是50周年校庆嘛,地方台本来就会报道,到时候现场还会有记者来拍摄呢。”
“那虞子归要登台唱歌也是你们告诉报社的?”
“对呀,陨落童星的涅槃重生,是不是很拉风!”
“干嘛要多此一举啊?就让他们正常报道不就好了。”我有些欲哭无泪。
“记者问我这次校庆有没有什么看点,我就稍微给他透了一点料而已,没什么吧,我又没有歪曲事实。”
“是你透露的?没有人指使你?”
“没有啊,除了月萤姐姐,谁能指使我?”
“……雨降,该不会真的是你……”
“什么?”她扑闪着大大的紫瞳。
“没什么……”
“对了哥哥,你们游园会要做什么啊?”
“我们做小吃,还有卖明信片。”
“啊……怎么你们也做小吃,我问了好几个班级都是做小吃……”
“听你这口气,难道你们也是吗?”
“哼哼——”雨降得意地扬起鼻子,“可不要把我们班和其他班混为一谈,我可是请了月萤姐姐帮我们的美食把关的。”
她居然还做了那种事……相对于自己的班级,雨降的请求优先级更高吗?——不过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对了。”我忽然想起在付诗苓家的讨论,“你们食材的储存和运输是怎么解决的?”
“哦,我找总务处的老师借用楼道里的储物间,游园会当天把冷冻的半成品放在那里,到晚上正好解冻。”
“总务处的老师这么好说话吗?”
“反正对我是挺好说话的,之前我在宿舍昏倒就是他送我去医院的呢。”
“哼——没想到那个娘娘腔老师人还挺好的嘛。”
“什么娘娘腔?”
“嗯,他不是娘娘腔吗?我那天看到他竖兰花指了。”
“啊?哥哥,你不要以己度人好不好。”雨降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他顶多算是有点轻度洁癖。”
“哈哈……”我干笑两声,“雨降小朋友真是的,‘以己度人’不是这么用的哦。”
她歪过头:“那应该怎么用啊?”
我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回去问你的老师哦,那我走了哦。”
“哦,那哥哥走好哦。”雨降双手背在后面朝我做作地鞠了一躬。
感觉这丫头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不过,比起这个,我胸中有种更加不安的感觉,好似看见好几个耳机线缠在一起般的烦躁。
而这种不好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周二,我步入廊厅,看见成群的学生在公告栏前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