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叼着根草茎,躺平,阳光晒得人骨头缝都酥了。鱼竿插在泥里,线甩进小溪,半天没动静——没动静就对了,最好永远别咬钩。
他的人生哲学很简单:只要不努力,就永远不会失败。这门学问比魔法深奥多了。
脚步声踩在草地上,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他脑袋边上,挡住了太阳。
陆凛眼皮都没抬:“借钱没有,组队不干,决斗排队。”
对方没走。
“我说……”
“陆凛。”是个女声,听着还挺年轻,“我是来还债的。”
还债?
陆凛终于掀开一条眼缝。逆光里站着个人,先看见一头银发,晃得刺眼,然后是一双红眼睛,正低头看他,弯腰的角度正好把他罩在影子里。
不认识。
他重新闭上眼:“隔壁班推销魔药的吧?那玩意儿我不买,找错人了。”
“那条鱼,”女生说,声音里带了点笑,“看中的鱼不看钱包,只看香不香。”
陆凛的嘴角抽了抽。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你去找那些金发贵族,他们香。”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我就一条咸鱼,发臭的那种,别来烦我。”
“我就喜欢这种。”她说,“有本事,却偏要装咸鱼的怪胎。”
陆凛的背僵了一瞬。
“你谁啊?”
“林汐奈。”
不认识。但是等等——
“你怎么知道我姓陆?”
他在班里透明到什么程度?上周班长点名,对着他喊了三遍“那个谁”。这女的才转来几天?
“不止知道你姓陆。”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还知道你左边锁骨下面有颗红痣。”
陆凛的汗毛直接从后脖子炸到天灵盖。
他手一撑地蹦起来,连鱼竿都不要了,拔腿就跑。
“喂——”
风声灌进耳朵,他跑得比期末考还快。
半个钟头后,魔法史教室。
陆凛趴在最后一排,脸埋进胳膊里,假装自己是一尊雕塑。前两排的男生今天格外精神,腰板挺得能当尺子用,他一抬头就看见一片后脑勺。
教授进来了。后面跟着一个人。
银发。红眼。
新同学。
“这位是林汐奈同学,从今天起和大家一起上课。”教授推了推眼镜,“找个位置坐吧。”
林汐奈的目光越过一排排脑袋,直直落在他身上。
陆凛把脸埋得更低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旁边的椅子被拉开,坐下,裙摆窸窸窣窣地扫过他的裤腿。
“这么巧。”她小声说。
陆凛的牙咬紧了:“换位置。”
“不换。”
“你……”
“我就喜欢看你想跑又跑不掉的样子。”
陆凛深吸一口气。行,惹不起躲得起。他刚要站起来,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小腿。
他整个人定住了。
“……你干什么?”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嗯?”
“桌底下那点小动作,算性骚扰知道吗?”他的脸已经开始发烫,“再乱动,我就告到教导主任那儿去。”
林汐奈歪了歪头,非但没退,反而往他这边凑了凑。一股清淡的香味飘过来,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什么。
“去啊。”她说,声音软得能掐出水,“顺便解释一下,为什么那么多天之骄子我不找,偏偏对你这条咸鱼情有独钟。”
陆凛噎住了。
他余光扫了一眼周围——前排几个男生正回头,那眼神,能把他钉墙上。
他根本不敢声张。说什么?说新来的漂亮女同学骚扰我?谁会信?
衣角被勾住了。
“心跳好快。”她说。
陆凛喉结动了动,想骂人,又不知道骂什么。
林汐奈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垂下眼,嘴角弯了弯。
——陆凛,这一世你还是这么不擅长应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