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碰撞，那是“存在”与“虚无”的最终对话。十三色光芒与暗红黑暗在废墟上空交织成一个直径超过三公里的巨大球体，球体内部，无数文明残影与无数信念之光正在疯狂厮杀、湮灭、重生、再湮灭。

冲击波以球体为中心，向着整颗星球扩散。

第一波冲击扫过关东平原，所有残存的建筑——那些已经在之前战斗中摇摇欲坠的废墟——彻底化为齑粉。

第二波冲击越过富士山，山顶的积雪瞬间蒸发，火山口开始不受控制地喷发。

第三波冲击抵达太平洋，掀起高达百米的巨浪，向着四面八方的海岸线狂奔而去。

但没有人关注那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道光暗交织的球体。

球体内部，林真与阿巴顿正在以超越感知的速度疯狂对攻。

圣剑与概念之刃交击！

十三道光之轨迹与十二对终末之翼碰撞！

心之锁链与吞噬触手缠绕！

每一次交击，都有一片空间被撕裂。

每一次碰撞，都有无数光尘与熵液四溅。

林真的身上，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他的左肩被概念之刃划开，金色的光粒子如喷泉般涌出。

他的右肋被吞噬触手贯穿，十三色光芒在那伤口处疯狂闪烁，试图愈合，但每一次愈合都被残留的虚无能量打断。

他的双腿在颤抖，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整个躯体都在颤抖。

但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

因为只要他停下来，身后那些相信他的人，就会成为阿巴顿下一个目标。

“喝啊啊啊啊——！！！”

他嘶吼着，圣剑再次斩出！

这一剑，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力量！

十三道光之轨迹同时燃烧到极致，将他的速度提升到超越极限的极限！

剑刃划破虚空，直取阿巴顿胸口那颗逆十字·终焉之核！

那是它最核心的弱点！

只要击中那里——

阿巴顿没有闪避。

它只是——笑了。

那笑声，直接涌入林真的意识深处，冰冷、嘲弄、如同亿万亡魂同时发出的叹息。

【……愚蠢……】

它的左臂，那只覆盖着黑色骨甲的巨人之手，猛然抬起！

五根概念之刃同时亮起！

但不是斩向林真。

是刺入自己胸口！

林真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

阿巴顿的五根概念之刃，刺入自己胸口的终焉之核！

那颗逆十字形状的核心，被刺中的瞬间——

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红光芒！

那光芒所过之处，一切都在“被否定”。

林真的圣剑，在距离终焉之核仅剩三厘米的地方，停滞了。

不是他停下。

是“斩击”这个概念本身，被那光芒抹除了。

他保持着挥剑的姿势，但剑刃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动能、所有的意志——全部消失了。

如同从未存在过。

【……你以为……】

阿巴顿的声音，缓慢地、如同来自永恒黑暗的深处，涌入他的意识：

【……本座……活了多久？吞噬了多少文明？抹除了多少存在？】

那五根概念之刃，从它胸口缓缓抽出。

伤口——不，没有伤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

连“被刺伤”这个概念，都被它自己抹除了。

【……本座见过的……比你强大千万倍的敌人……何止千万？】

【……他们……都想击中这里……都想杀死本座……】

阿巴顿抬起右臂，那只液态黑影般的手，轻轻按在林真的胸口。

那触感，冰冷，虚无，如同被不存在的东西触碰。

【……但他们都死了。】

【……他们的文明，成为本座翼上的纹路。】

【……他们的记忆，成为本座核中的燃料。】

【……他们的绝望，成为本座——存在的意义。】

它的手，开始发力。

林真感到自己的胸口，正在被“压缩”。

不是物理压缩，是更深层的——是“林真”这个存在本身，正在被从所有维度、所有时间线、所有可能性中抹除。

他的十三道光之轨迹，开始一根根熄灭。

十二道。

十一道。

十道。

九道。

八道——

“林真——！！！”

曦瞳的嘶喊，从废墟深处传来。

那声音，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刺入林真即将沉入黑暗的意识。

他猛然睁开眼睛！

那双十三色星璇眼眸中，重新燃起光芒！

他怒吼着，十三道光之轨迹同时重新亮起！

他抬起圣剑，狠狠斩向阿巴顿按在他胸口的手！

“嗤——！”

剑刃划过，那液态黑影般的手被斩开一道裂口！

暗红色的熵液从裂口中喷溅！

阿巴顿后退半步。

那两颗虚空奇点般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惊讶。

【……你……还能反抗……】

林真大口喘息，胸口那个被按压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退。

他站在阿巴顿面前，剑尖直指那两颗虚空奇点。

“我说过，”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如铁，“你杀不了我。”

阿巴顿沉默。

然后，它再次笑了。

那笑声，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嘲弄。

【……是吗……】

它的右臂抬起。

那道液态黑影，开始疯狂膨胀！

不是攻击。

是——召唤。

【……来吧……本座的孩子们……】

【……让你们看看……这个渺小的光……还能挣扎多久……】

废墟中，那些正在溃逃的暗影兽，同时停滞了。

它们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然后——嘶吼！

不是恐惧的嘶吼。

是狂喜的嘶吼！

它们的眼睛，从猩红转为暗金！

它们的躯体，开始疯狂膨胀、变异、进化！

一头普通的狼形暗影兽，在短短三秒内，体型暴涨十倍，毛发化作流动的暗影火焰，利爪变成足以撕裂空间的黑色利刃！

一头不定形的粘稠暗影兽，开始疯狂分裂，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那些分裂出的个体，每一个都在继续分裂，短短几秒，就覆盖了整片废墟！

一头如同巨虫般的暗影兽，背部的甲壳裂开，无数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翅膀从中伸出，它振翅飞起，洒下漫天腐蚀性的鳞粉！

一千头暗影兽，在阿巴顿的召唤下，同时进化成暗影魔兽！

它们悬浮在废墟上空，遮天蔽日，密密麻麻，如同地狱本身具现化。

而那些暗影魔兽的中央，三尊更加庞大的身影，正在缓缓升起。

达莫尔。

它的断臂已经重生，新的手臂比之前更加粗壮，上面覆盖着流动的深渊符文。它手中的三叉戟，此刻燃烧着幽蓝色的怨灵火焰，戟身上浮现着无数被它吞噬的深海文明的最后面孔。

它张开那裂至胸口的鲨鱼巨口，发出低沉的笑声：

“深海……永远不会枯竭。”

灾斯。

它的九颗龙首，此刻全部恢复到最佳状态。那颗被林真削去的左肩龙首，此刻长出的新首更加狰狞，口中燃烧着黑红色的、温度更高的灭绝之火。它手中的灭界大刀，那道裂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密集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熔岩纹路。

它的四颗复眼和胸口的乳黄色眼睛，同时锁定林真，发出震天的咆哮：

“烧死他——烧死他——烧死他——！”

格鲁贝斯。

它没有说话。

它只是站在最前方，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平静地注视着林真。

但它胸口的剑痕，已经完全愈合。那暗影铠甲表面的液态金属，此刻正在缓慢流动，形成无数细小的、正在旋转的漩涡。

那些漩涡，每一个都是一个微型黑洞，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芒。

三大魔将，悬浮在阿巴顿身前。

它们身后，是遮天蔽日的暗影魔兽军团。

它们面前，是伤痕累累、气喘吁吁、十三道光之轨迹已经只剩七道的林真。

达莫尔最先开口。

“看到你这样，”它裂开巨口，那三排锯齿状尖牙之间滴落着腐蚀性的唾液，“我真的很开心。”

“还记得亚特兰蒂斯吗？”它的声音低沉如深海震动，带着无尽的怨念，“那座城市，那些祭司，那些愚蠢的人类……他们以为召唤深海之神能救他们。”

“结果呢？”

它抬起三叉戟，戟尖指向林真。

“结果，他们变成了我的幽魂魔人。他们活着的时候崇拜我，死了之后，还是要为我战斗。”

“就像你。”

“你活着的时候，守护这些蝼蚁。死了之后——”

它的三叉戟上，那些怨灵能量开始疯狂涌动，化作无数张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喊，伸着手，想要抓住什么。

“你也会成为我的收藏品。”

灾斯悬浮在更高处，九颗龙首同时俯瞰着林真。

它的声音，如同濒死星体的最后哀鸣，低沉、扭曲、带着无尽的疯狂：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你们这种‘英雄’最后的模样。”

“绝望。”

“痛苦。”

“不甘。”

“然后——被我的火焰烧成灰烬。”

它抬起灭界大刀，刀身上的熔岩纹路此刻正在剧烈跳动，如同活物。

“虚无要塞那一战，你让我丢尽了脸。”

“九颗龙首，被你削去一颗。”

“灭界大刀，被你斩出裂纹。”

“你让我——在阿巴顿大人面前，抬不起头。”

它的九颗龙首同时张开巨口，黑红色的灭绝之火在其中疯狂凝聚。

“所以这一次，我要慢慢烧。”

“先从你的脚开始。”

“然后是小腿。”

“然后是大腿。”

“然后是躯干。”

“最后——是你的眼睛。”

它那四颗复眼和胸口的乳黄色眼睛，同时爆发出猩红的光芒。

“我要让你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变成灰烬。”

格鲁贝斯依旧沉默。

但它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落地的瞬间，压迫领域再次扩张！

林真感到周围的重力瞬间提升了二十倍！空气密度增加了五十倍！他的七道光之轨迹剧烈闪烁，险些当场熄灭！

他咬牙，将圣剑插入地面，死死稳住身形。

格鲁贝斯看着他。

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没有任何情绪。

但它开口了。

一个字：

“弱。”

达莫尔大笑。

灾斯狂笑。

暗影魔兽军团，同时发出震天的嘶吼！

那笑声，那嘶吼，汇聚成一道足以淹没一切的声浪，向着林真碾压而来！

而阿巴顿，悬浮在最上方，十二对终末之翼缓缓拂动，那两颗虚空奇点般的“眼”，平静地俯瞰着这一切。

它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回荡在每一个幸存者的意识深处：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守护的世界……】

【……这就是你拼死保护的生命……】

【……他们在嘲笑你……在蔑视你……在等着看你怎么死……】

它抬起右臂，那道液态黑影化作一只巨大的、遮蔽天空的手掌，指向废墟深处那些正在瑟瑟发抖的幸存者。

【……而那些你守护的人呢？】

那手掌轻轻一挥。

废墟中，那些幸存者的胸口，那些正在微弱脉动的光芒——

同时熄灭。

不是被抹除。

是被恐惧吞噬。

他们看着天空中那遮天蔽日的暗影魔兽，看着那三尊如同神祇般的魔将，看着那尊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魔神——

他们怕了。

他们不再相信了。

那些光芒，一一熄灭。

曦瞳跪在废墟高处，双手紧紧握在胸前。

她的胸口，那团光芒还在燃烧。

但也在剧烈颤抖。

因为她“看到”了。

看到林真那七道光之轨迹，正在一根根熄灭。

六道。

五道。

四道。

三道——

“林真……”她的声音，沙哑，颤抖，如同风中残烛，“林真……林真……林真……”

她只能重复他的名字。

只能相信他。

只能——在这里。

莫兰的眼中，那刚刚恢复的数据流，此刻正在疯狂闪烁。

【目标能量水平：12%——11%——10%——9%——】

【战斗胜率预演：0.03%——0.02%——0.01%——】

【警告——核心逻辑冲突——无法生成有效战术——】

她的眼中，那属于艾丽卡的残响，此刻正在剧烈颤抖。

她想做些什么。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罗林克斯跪在地上，抱着格斯米，浑身颤抖。

他抬头，看着天空中那道正在被黑暗淹没的十三色光芒。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嘶哑的、破碎的声音：

“林……林真……”

远处，哥莫拉等兽浑身浴血，依然站在废墟中。

它们的胸口，那些来自人类信念的光芒，此刻正在缓慢黯淡。

因为它们看到，那些人类自己，已经熄灭了光芒。

它们低下头。

它们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天空中，林真的三道光芒，终于——熄灭了。

他单膝跪在废墟上，圣剑插入地面，剑身的光芒已经完全消失。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遮天蔽日的黑暗。

看着那三尊嘲弄他的魔将。

看着那尊俯瞰他的阿巴顿。

他的嘴角，渗出一缕金色的光粒子。

但他的眼睛——

那双十三色的星璇眼眸，此刻已经完全熄灭，只剩下属于人类的眼睛。

疲惫。

苍老。

却依然——没有恐惧。

阿巴顿俯瞰着他。

那两颗虚空奇点般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连它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

那不是怜悯。

不是愤怒。

是——

好奇。

【……你为什么……还不倒下？】

林真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

如同临终之人，最后的一缕叹息。

阿巴顿沉默。

然后，它抬起右臂。

那道液态黑影再次凝聚，化作一颗直径百米的、正在疯狂坍缩的黑色球体。

【永劫归零】。

那颗球体，向着林真，缓慢下落。

速度很慢。

慢到每一个人都能看清它下落的轨迹。

慢到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那正在逼近的、足以吞噬一切的虚无。

慢到——

像是在欣赏。

欣赏这个渺小的光，最后的模样。

达莫尔裂开巨口，发出愉悦的笑声。

灾斯的九颗龙首同时仰天长啸，喷出九道冲天的黑红火焰。

格鲁贝斯沉默地看着，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微微闪烁，似乎也在享受这一刻。

暗影魔兽军团，同时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欢呼声，淹没了整片废墟，淹没了整座城市，淹没了整颗星球！

而在那欢呼声中，那颗黑色球体，距离林真，只剩——

十米。

五米。

三米。

一米——

曦瞳的嘶喊，撕裂夜空：

“林真——！！！”

那颗球体——

停滞了。

不是停止下落。

是被定住了。

阿巴顿的“眼”，第一次——睁大了。

【……这是……什么……】

废墟深处，那些已经熄灭的光芒——

重新亮起。

不是一道。

是无数道。

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胸口亮起了光。

那个满身血污的中年男人，胸口亮起了光。

那个濒死的UDO士兵，胸口亮起了光。

那些躲在废墟深处的孩子、老人、伤员、幸存者——

每一个人的胸口，都重新亮起了光。

那些光芒，很微弱。

每一束，都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它们汇聚在一起——

淹没了那颗正在下落的死亡之星。

那颗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球体，在那无数道微弱光芒的包裹中——

开始崩解。

阿巴顿的虚无裂痕剧烈震颤！

【……不可能……这不可能……那些蝼蚁……明明已经……】

达莫尔的笑声戛然而止。

灾斯的咆哮变成惊恐的嘶鸣。

格鲁贝斯那两点猩红的光芒，第一次剧烈闪烁。

暗影魔兽军团的欢呼，瞬间转为混乱的咆哮！

而废墟中央，林真缓缓站起。

他的身上，那三道已经熄灭的光芒——

重新燃起。

不是三道。

是十三道。

十三道光之轨迹，在他身后同时展开！

那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璀璨，更加炽烈，更加——温暖。

他抬起头。

那双十三色星璇眼眸，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看着阿巴顿。

看着那三尊魔将。

看着那遮天蔽日的暗影魔兽军团。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传入每一个幸存者的意识深处：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又相信我一次。”

他举起圣剑。

十三道光之轨迹同时亮起到极限！

“现在——”

他又一次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