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英瘫坐在地上,脱下那厚重的外套,面若死灰。
“从小我就是一个没有天赋的人,无论我怎样努力,仅仅能达到普通人的水平……二十岁的时候,一次偶然的相识,他发现了我有构建密室的才能,我阴差阳错的进入了他的团队。”
“他是伯乐,我却不是千里马,虽然我付出了百倍的努力,仍然无法企及他们的高度。”
李春英看向白布下面杨奕辰狰狞的尸体,焦躁地捋起头发。
“二十年前,我第一次跟随墨云河和两位师兄,窃取‘蓝色之心’,我练习了很多次,但是在关键的时候,因为紧张,我枪支走火,不小心射杀了一名无辜的职员。”
“事后,墨云河想去自首,无论我们徒弟三人怎么劝他,都改变不了他的心意,于是在杨奕辰的策划下,我们杀死了他,并抛尸海底……”
墨云云瘫坐在一旁,看着这个满眼血丝的胖子,干裂的嘴唇嚅动,但终究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出。
她找寻父亲二十年,或许,早就默认了这个结局。
“我们约定好了,我们三人各保存一个信物,等到二十年追溯时效一过,取出‘蓝色之心’,实现财富自由,二十年我们要隐姓埋名地活着。”
李春英突然激动地跳起,他双眼血红,双手在空中夸张地比画,唾沫星子乱飞。
苏飞和即墨历互换了一下眼神,警惕地看着他。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不公平,人与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为什么有人一出生就在罗马,为什么我这种人出生下来就是个傻*,不论我怎么努力,连天才的背影都看不见!”
“马志华和杨奕辰,他们将此事都归咎于我,明明我这么努力了,为什么他们从来看不见,我是想让它走火的吗?是我想要杀人吗?”
“我没日没夜地努力,换来的竟然是他们的鄙视?”李春英浑身的肉震颤着,他不屑地看向杨奕辰的尸体,发出阵阵冷笑。
“我不过我今天证明了,凡人努力也能变成天才!”
“二十年间,他们两个隐姓埋名的很好,但是我不甘心,二十年前的嗤笑,永无止境的职责在我头脑里回响……于是我下定决心,要成为超越墨云河的犯罪大师!”
李春英冷笑地看着即墨历。
“哈哈哈哈,十年前深夜,我设计了一场完美犯罪,在环海大桥的下坡处,我装作路人,随机选中了一位女人,我将她迷晕后,将她塞回车里,拉下手刹,在后轮处垫上一个冰块,冰块消散后,车辆直接跌向了深海!”
“为了防止你们这帮警察以意外结案,我在后备箱塞了一个带有墨云河标志的匣子,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们这帮蠢蛋,十年愣是没有找出我!”
李春英捧腹大笑,语言锐利:“一个简简单单的冰块机关,愣是耍得你们团团转,十年了,你们这帮人连意外和命案都没有分清,原来这就是玩弄人心的感觉,我有点理解墨云河了……”
李春英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仿佛一个传教的信徒。
“你们这帮蠢材,是因为推理学院来的吧?”李春英指向众人, “哈哈哈哈哈哈,推理学院这个APP就是我组建的,利用当年我经营粉丝团的经验,每天看你们为我谜题憔悴的样子,不由得让人发笑!”
李春英恶狠狠地看着杨奕辰的尸体,“包括这两个**,墨云河的邀请函也是我发放的,在船上,我略施小计,就让两位天才吓得浑身战栗,我暗中挑拨他们……在餐厅,我先联合杨奕辰勒死马志华,然后再在他的房间毒死了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李春英的仰面狂笑,精神状态仿佛出了问题,“努力是有回报的,我二十年间的努力,终于换来了完美犯罪,终于把曾经的天才踩在了脚底!”
“至于你,即墨历。”李春英冷峻的目光洒到即墨历身上,但语气中满是不屑,“你完美推理出了我的手法,你是一个天才,我服气,随你处置,像你们这种天才,是永远体会不到永无止境努力的普通人的痛苦……”
他话音未落,即墨历额头青筋暴起,双手薅住李春英的衣领,死死地将他推向窗边。
“你就因为这样一个无聊的理由,杀死了一个无辜的女孩?就因为你的狗屁变态心理,要搭上三条人命?”
李春英双眼微闭,闭口不言,仿佛和他无话可说。
“你错了,李春英,你永远也比不上墨云河,你这辈子,只能做永远追随他的低等的模仿者。”
即墨历身后,苏飞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每个人生来都是特殊的,没有所谓高低之分,一个人的才能再高,一旦与国家和人民的 发展背道而驰,将毫无意义。”
苏飞说着,拿出了一张张发票,这是他在船上的墨云河的展馆里发现的。
“墨云河是一个侠盗,他盗窃的所有财物,无条件捐给了福利会……而你,却为了满足自己毫无意义的自尊,攫取了三条人命!”
“你只是一个永远在追逐墨云河的小丑罢了,所谓的完美犯罪,只是掩盖你内心阴暗的借口,二十年间的东躲西藏,让你习惯了如蛀虫一般的生活,你扭曲的内心,只剩下那点天才凡人的歪理。”
“哪有什么所谓的天才,天才只是将一件事情重复了一万遍……你眼中的天才即墨历,十年间,破获了无数大案要案,也迷失在许多谜题之中,见证过无数的悲欢离合,只有保持正确的方向,在困难之中不断砥砺奋进,这才是一个人的生存之道。”
“你这二十年的‘努力’,全都用在怎么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藏,用在设计谋杀曾经的同伙上!你用‘凡人’当借口,掩盖的不过是你自私、懦弱和残忍的本性!你谁都比不上,你只是你自己欲望的奴隶!”
李春英看着眼前的少年,身体微微颤抖,他摸着腮边浓密的胡须,看着这具破败不堪的尸体,眼泪填满了双眼。
二十年了,即墨历三人,像一团阴影狠狠扼住自己的心脏,让他在犯罪的道路上不断努力狂奔……
现在想来,从加入墨云河团伙的那一刻,他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即墨警官,我认罪。”李春英摊在窗边,配合地将双手伸到胸前。
即墨历拿一根渔线,做成一个简易手铐,铐住了他。
天亮了。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众人脸上。
“快趴下!”
在角落的李玉,猛然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
苏飞赶忙将身旁的少女拥进怀中。
七点的钟声准时敲响,李玉预料的船体爆炸的声音并没有传出。
窗外,好像鸣起了一阵礼炮声。
“苏飞,虽然你及时保住我让我很开心。”当着哥哥和众人的面,少女清秀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绯红,“不过,这炸弹不是你发现的吗?而且还摆脱海员将它放置在应急艇上,与船保持安全距离……”
“嘿嘿,李玉一喊有些被吓到了。”
苏飞不好意思地想放开她,却被茉莉紧紧环抱住。
“惩罚你,离开墨云号之前,不准放下我!”茉莉顺势一跳,苏飞稳稳地公主抱住了她,少女轻轻地搂住她的脖子。
“这是怎么回事?”亚民一头雾水地询问。
李玉无力地瘫倒在地,冷汗浸湿了他的衬衫。
“二十年前,那名死亡的职员,是我的女儿。”李玉再也遏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号啕大哭起来。
“二十年了,每当我闭上眼睛,女儿的声音总是在我耳边回荡……作为一名警察,我破获了无数起案件,唯独墨云河案,直到我退休后,我依然没有解决……”
“我只能一秒一秒地望着,望着女儿离我越来越远,那群坏人,受到审判的概率越来越小……”
“我已经心灰意冷,女儿的案子追溯时效马上过去的时候,我居然收到了墨云河的邀请函?这真是莫大的讽刺,我想抓住他整整想了二十年!他居然大摇大摆的给我递邀请?”李玉不断抽噎道,脸上的皱纹随着他的抽泣不断扭曲。
“我不是一个好警察,更不是一位好父亲……于是,我想,不论墨云号上有谁,他一定和二十年前干系,于是我把炸弹带上了船……”
这位老态龙钟的警官再也压抑不住悲伤的情绪,号啕大哭,无法再吐出一个字。
即墨历走上前,轻轻拍打着他的背……
天亮了,墨云号优美的曲线,在阳光的照耀下徐徐生辉,二十年前设计的庞然大物,现在正有条不紊地朝着M国海岸线驶去。
一层甲板处,即墨历神色凝重地望着汹涌的海水,随手拿出一支烟。
他的火机此时却罢工了,怎么也打不着。
“你还是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一个轻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即墨历猛然扭头,阳光下,熟悉的她和女人的身影渐渐重合。
“陈静?……”
墨云云走到他身旁,懒洋洋地搭在栏杆处,递给他一个火机。
“谢了……”即墨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才应该说谢谢。”墨云云手托香腮,注视着他,“终于,我们心中的往事,可以在今天,随着汹涌的海水,放下了……”
“你为什么留这么奇怪的发型?”
即墨历瞳孔放大,拿过火机的手悬在半空。
他无奈的笑笑,须臾,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梳子,仿佛在对着谁似的,不断整理着他那滑稽的飞机头……
一楼的另一侧。
“放我下来。”苏飞怀中的少女突然娇滴滴地说。
“怎么了?”苏飞虽然纳闷,还是将她放了下来。
少女走到苏飞身后,突然俯身跪地,脸色绯红,拍着自己柔软的大腿,小声说道:“躺下来,苏飞。”
在他们身旁,雪儿同样以这种姿势,满脸娇羞地对着亚民如是吩咐道。
苏飞二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见茉莉的香腮越来越鼓,苏飞赶紧乖乖照做,柔软的触感从后脑勺传来……少女轻抚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俯身吻了上去。
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这种感觉还不错……
附:
【S市警察大学不靠谱的学校传说:
据说,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来的时候,给男朋友膝枕的女生,能和他天长地久、白头偕老 ……】
(第三卷 二十年后的复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