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远不止如此。
虽然我时常觉得那红发的少年欠缺沉稳的品格,可真当看见他露出不符往日的沉重神情却突然想,这样的期盼是否是没必要的呢?
答案无法知晓。
就像我所说过的,我绝非拥有多么了不起的布局头脑,只是努力想了个或许可成些的计划,便坚持着做到最后。
他不该对我期盼太多,我也不该太苛责他。本该如此,就该这样才对。
说我自轻自贱,说我毫无意志。
实在是新奇的角度。我也许无法辩驳,在外人看来,以第三方视角进行总结,我的行为大概就是那种情况吧?所以怎样辩驳,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却仔细一想,压根也没有辩驳的必要。
仅是不理解我的人又多了一个罢了,就只是这样而已,无人在乎,无人在意。
自小到大,我的生活中从来没少过反对我的家伙,无论是何时,无论是何地,似乎我永远是无法让人满意的家伙。
就只是在那数字的末尾多加了一个一,谁在乎呢?四舍五入一下,其实和没有增加是无区别的,我从未奢求过某人必须理解我。
正因如此,这是不需要担忧的,也是不需要抱怨的。
…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心脏有种撕裂感呢?
年轻的身体如此怪异。又是突发性地发热,又是毫无预兆的心绞痛。我觉得眼眶跟着发热,鼻子也稍微发酸些……
果然还是感冒了,定然是这样。其实这少女的身体意外多病,哪怕仅是些风吹草动就会引发风寒。实在是让人觉得好笑,也让人觉得困扰。
这样怎么能行呢。
于是我试着不再去思考那些。拨乱我心弦,把我的理性蒸发的无意义思索,在如今这种危急事态,简直是毫无用处。
——即便如此,这些想法却无孔不入地刺进我脑海中,宛如地底里埋藏的蚯蚓一样,仅是一个劲地冒出头,却始终无法抓住其根本。
没办法,我只好用了些简易的手法。
以往多是在战斗时难得一用,可未曾想过自己已沦为在这种平常时刻使用的废材。
将袖子掀开露出其下的肌肤,另只手则取出大腿上别着的匕首。
并不怎么体面,我知道,我明白,我比谁都清楚。倘若还有别的选择,我或许早就用,但这时真没别的替代,所以这样选择便是唯一答复。
白纸上留下草率而丑陋的花纹,哪怕是抽象主义派多半也欣赏不来其笔迹。不过,一开始我就并不打算让任何人欣赏,所以只是这样。
顿时,脑子里充斥的想法随着那种滋味而清明,我得以恢复了正常思考的能力——作为凯瑟琳·迪斯特。
若要说问题的关键,就是在于香囊。
在那时忙乱,没办法仔细调查的危急情况下,满身恶心的血腥味,腐臭味,难以察觉她们共同的奇怪香气。
……尤其是我对于味道的认知退化得过于厉害,虽然说起来让人觉得难堪,但这时我能灵敏闻到的只有石楠花的味道…
就事论事罢了,就事论事。这让我偶尔从走廊路过,碰见从厕所里出来的艾克时尤为尴尬。
这也是人之常情的事情,我没理由斥责——谁不会去做呢?
……为什么这时还要想那小子的事情?…白痴吗我。
总之,在事后排查那些幸存的「完美受害者」的随身物品时,都统一发现了一种香囊。
外壳不同,她们提及的用途也不同。或者是祈祷恋爱邂逅,或者是祝愿某人幸运,再或者是扫除霉运……
但提供的都毫无疑问是同一种香气——从商品逻辑上也甚是缺德,明明是同一种东西,结果换个外壳,换个名字便能重新拿出来卖。
真无法理解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对这种东西着迷。
这就是共同点。与其说是幸存下来的家伙带着这东西,还不如说是因为这东西而被放过一条命。
大概就是那位「雪莉·贝克」曾提及的,挑选的条件。若说是味道,的确是简单到难以想象的方面。
…然后,关于这个香囊,根据她们的说法,自然是贩卖自同一个来源……
商业街上的无名推车商铺,以售卖新奇有趣的魔导道具作为卖点,成为了年轻人现如今的潮流,或者说成为了某种类似于时尚单品的东西…
我没办法理解潮流,向来都是。即便我变成女人了,对于这个依旧是丝毫不感冒,没办法提出些更有意义的见解。
…当然,我自然是知道贩卖者们都是谁。或者说,在他们搞出乱子时,帮着解决的就是我自己。
名为「乔伊」的魔导道具制作者,名为「多萝西·莱茵怀特」的旧贵族,名为「艾克·莱昂多」的学院学生。
………
多萝西·莱茵怀特?
……算了,这事暂时搁置不提。
总之,疑点主要是在于乔伊。
无论警卫局的人们彻夜怎样翻找,档案中没有发现与他样貌一致的同名者,毫无疑问,是作假的名字与身份。
很遗憾,想着把自己学生从问题中推出的我,反而是把自己的学生直接推进了这麻烦的最中央。就算我想要狡辩,这个客观事实都无法改变。
“很遗憾,迪斯特小姐,跟你猜得差不多,我们警卫队的队员们,没能在你描述的那个魔导材料店铺里找到那个人。”
“甚至也没半点能和这次事情扯上关联的线索。”
半边身子缠满绷带的那位警官端着茶水推到我面前,我仔细再打量了一下,实在是惨状的模样。
换作是我认识的别的城市的警卫队队长,这时多半应该是窝在病床里叫痛着不敢下床了吧?
很难想象他这样是如何显出这种游刃有余的气场的——这位警卫队队长,在意外的地方上能显出些专业素养。
“线索太明显了,纳布尔警官,但凡警卫局能多抽出一丁点的人手,都能发觉哪里出现不对劲。”
我接过那茶杯,轻车熟路地在他颤动的眼神中一口气丢了七块方糖。用勺子用力搅拌着,虽然我知道这样也多半是溶不了多少。
“甚至贩卖这种东西也没多次转手,高调地以同一店铺的宣传来统一了来源的说辞,说是他压根不打算跟我们藏,都差不多些。”
他放弃了看着我的茶杯,像是不想被什么东西折磨。我能明白他的想法。
立场转换,我要是看见某人平白无故地这样品茶,别说避开目光,这时我也许是直接出言呵斥了。
简直是糟蹋茶叶,谁会这么干!
我只能盼着他早点习惯了,我是情况特殊,否则我也不想喝白水,要不然连基本的放松心情都做不到了。
“我明白,他是想让我们尽快知道是他干的——可是,也不能放着也许可能存在的线索不管吧?所以,还是尽量做得严谨些,说不定他就落下了什么疏忽…”
“悲剧的是,他没有,对吧?”
他被噎得厉害,只是尴尬地用力假咳嗽几声。
“没办法,没办法,没办法…”
算了,我也不是不能体谅他的心情。无论是谁被这样一直放在被动的局面上,时间长了,都定然难免会心生些怒气。
就算是我,这时也难以抑制一拳打在那爆炸头斗鸡眼脸上的冲动。这些日子以来总是找不到发泄口,反而是愈加觉得郁闷。
可一码归一码,怎样能理解,都改变不了这是在做蠢事的本质,所以我还是开口了。
不能控制自己情绪的家伙只是残废罢了。
虽然这是暴论,没有礼仪的说法,但我真是这样觉得。
“…换过来说,迪斯特小姐,既然按你所说,你接触过那家伙,那么你对他有什么看法?你觉得他是这次的幕后黑手?”
“我对他没什么好感,只是希望他能从我眼前滚得越远也好。惹人讨厌的家伙,我为什么要多花费心力去记他?我又不真是爱好自虐的家伙…”
我不爽地咂了咂嘴。
“…………又?”
他犹豫着,还是把我咬重的字音再重复地反问。
“别计较那个。”
现在我更恼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