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直接无视这位名为安娜的少女给出的选择,直接杀出去?
还是再拖延些时间,再寻找突破的机会?
“夫人,您尽管下令。”
这片刻的时光中,瑟琳娜身前的这些属下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
难道一切的结果都需要牺牲才能抵达吗?难道所有的和平、美好、相互理解,都只能是童话中的幻想吗?
这不是瑟琳娜想要看到的现实。
若是改变这样的现实需要奇迹……那自己就来创造奇迹!
这一瞬,从下马车起自己一直默默朝手心汇聚的魔力,终于到了发动高阶魔法所需的下限!
“群体转移魔法,启!”
音落一瞬,白光乍现,巨大的六芒星转瞬于马车的底部展开。
若是主动攻击这些寻死之人,药剂摔落地上的速度绝对要比骑士们的剑更快。
若是将签名书主动交出,就算自己再一次不顾颜面去寻求主教们的签字,自己的女儿也要再承受一段时间的恶意……
而下次,又会出现怎样阻止自己的存在?
这一切的一切都导向唯一的结论:
若要将签名书送往帝国,若要给自己的小艾琳娜一个公道——
今日,便是唯一的机会了!
而自己能够使用的转移魔法,便是抓住此机会,通往自己所期望的结局的破局奇点!
“十、九、八、七……”
但倒数仍在继续。
名为安娜的少女似乎并不在乎眼前的一切,她只是默默倒数着。
这一刻,瑟琳娜在安娜的眼中看到了解脱。
药剂的释放是必然之事。
只要倒计时结束,少女便会将那装着药剂的玻璃瓶在地上摔个粉碎。
或许就像这位少女说的……
他们是死在过去的亡灵,只有通过同样的死亡方式,才能和死去的亲人团聚。
他们的死亡,早已注定了。
——这是转移魔法发动的最后,瑟琳娜从安娜的眼中看到的。
……
“西里斯大人,属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对于属下的第二次打断,西里斯仍旧没有抬起头。但他微微皱起的眉,明确表示了自己的不耐烦。
眼前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对于下一次利维坦与魔兽潮袭击的最后确认。
除此之外的一切,全都无关紧要。
“您只让人游说那些在上次魔兽潮中失去亲人的流民,甚至只将帝国那边唯一的实验药剂交给那位年轻的少女……万一——”
“万一我亲爱的嫂嫂能够应对这一切,将签名书送到了帝国首都?
若真是如此,那这便是神明的安排,是命中注定的结果。我又何须去改变?”
将手中之笔放下,西里斯揉了揉眉间,却仍旧皱着眉。
自己的手中,从来就不只是一张牌。
如果自己不能得到足以抗衡大魔法使的魔女,那便寻找其他能够抗衡之物便是。
但西里斯再等,等一个情报——
关于瑟琳娜必定会到访的那个村庄中……
“报!西里斯大人!最新的情报过来了!”
在房门被打开的那一刻,西里斯眯起了眼睛——自己所等待的东西,终于到了。
那么是非成败,就在此刻。
“最新过来的消息,确定观测到小型魔兽潮在边境村庄形成了!”
这一刻,西里斯露出了微笑。
……
“快!趁现在!所有人动起来。”
从传送中回过神来的骑士长立刻指挥起来。
车队被完整传送到了村庄数百米外的道路上,只要现在全速赶路,就一定能甩掉那些村里面的疯子,护送公爵夫人前往首都!
很快,马蹄声与车轮声再次在瑟琳娜的耳边响起。
瑟琳娜松了口气,让疲倦的身子依在椅背上。
先前的群体转移魔法,几乎耗尽了自己的全部魔力;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相信自己的家仆们了。
“艾琳娜,母亲很快就会回来……”
轻轻合上眼,瑟琳娜便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却看不到自己女儿的笑脸。
这一刻,瑟琳娜才发觉了一个事实——自己到底多久没有见到过自己女儿的笑脸了?自己的女儿……到底有多久没有笑过了?
下一刻,瑟琳娜突然想起了刚刚那位名为安娜的少女,想起了她那双只承载着对死亡的向往的眼睛,想起了她再无牵挂的微笑……
瑟琳娜,这不是你该思考的事情。
你该想想你自己的女儿,想想艾琳娜——
今天是她的生日,你今天一早就和她约定了要一起过生日的。
你要做的,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平安将签名书送到帝国的首都,明白吗?
如此对在心中对自己说完,瑟琳娜深吸了一口气。
她决定不再去思考这些了。
但——
吼!!
一声魔兽的嘶鸣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瑟琳娜明白:那个名为安娜的少女,最终还是将那个药剂摔在了地上。
“准备应敌!保护夫人!!”
在马匹受惊的悲鸣与刀剑盔甲的金属碰撞声中,瑟琳娜的脑海中却再一次闪过了那位名叫安娜的少女的身影。
——“我们不在乎。”
你不应该不在乎,不应该……真的。
“应敌!!”
野兽狂奔的声音逐渐躁动起来,转变成了这方森林的震动。
瑟琳娜合着眼,但紧锁着眉。
接下来不管要发生些什么,自己都必须面对。
魔物从四面八方出现,如同追赶猎物一般在森林中狂奔!
听声音,瑟琳娜知道这比不上魔兽潮的规模,但也足以彻底吞噬一个边境的村庄。
——“我们不在乎。”
……你为什么不在乎?
你应该在乎,在乎自己仍然存在的生命!你的父母用生命将你救下,难道就会为了听你这一句“不在乎”吗?!
魔兽嘶吼着,却仿佛没有看到车队一般,从车队的两侧尽数绕出去,朝着村庄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必然是那个药剂的效果。
如此,帝国兴许就快掌握控制魔物的方法了。
这样也好……从此之后,再无魔物潮,再无利维坦,再无任何能苛责自己的小艾琳娜的渊源……
这样就好。
——“我们不在乎。”
……啧。
“调头,去先前的村庄。”
“夫人?!您认真的吗?!先不说我们好不容易从哪里逃出来,这些魔物是他们自己招致的因果,与您又有何关系?!”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我知道。但他们仍是公国的子民,驱逐魔物就是怀特家成为公国统治者的使命。”
“夫人!!您是为了艾琳娜小姐才到了这里!!您不能——”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啊!!”
这一声近乎于咆哮,却带着些许的哭腔,些许的歇斯底里。
“但我做不到啊!我做不到放下那个少女!!我做不到忽视她的眼睛!!
我真的不想……不想我的女儿也变成她那样子!!
如果失去亲人后就会变成那样,我又该如何拯救我的小艾琳娜?!我自己的身体我难道不清楚吗?我已经活不长了啊……活不长了啊!!”
直到一滴泪落下,侍从们唯有沉默。
“如果是这样的话,您需要一个理由。”
瑟琳娜身旁的贴身女仆,轻轻抱住了自己的女主人。
“您能给自己一个理由,给自己一个信念;这样凡事便有了希望,自己也会有战胜一切困难的勇气。
所以夫人……您的理由是什么呢?”
音落的这一瞬,家仆们都在等。
在等着这位夫人,等着这位母亲——等一个理由。
“理由……我的理由……”
将眼角的泪擦去,只留下微红的肌肤与略微红肿的双眼。
于是抬起头,在模糊的视野中,瑟琳娜看见了——
看见了自己期望中的,艾琳娜的笑容。
“因为我……是一位母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