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街。
他睁开眼,脑子里多了一行字。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冷得像停尸房的灯管——
【系统:覆写完成。宿主身份已重置。】
【系统备注:附:宿主性别已变更。该结果不可逆。请宿主节哀。】
沈锋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自己的手。
白。白得像薄雪覆在冷瓷上。十指细如削葱,虎口的枪茧没了,食指的弯弧没了,无名指那道跟了他二十年的旧疤——
没了。
沈锋内心:丟你老——
【输出结果:"呜……好过分。"】
那把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从喉咙里飘出来,带着一点点委屈的鼻音,在废墟里回荡了整整三秒钟。
沈锋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在这五秒钟里,他用粤语、普通话、以及服役期间学会的三门外语,在脑海里把这个系统的十八代祖宗从盘古问候到了热寂。
【系统:检测到宿主大规模内心活动。未经声带输出,不触发美化协议。】
【系统备注:这是为您保留的最后一片净土。请珍惜。】
【系统备注:……我也觉得离谱。】
……行。
他站起来,走向旁边的积水。
倒影很清楚。
银发如瀑,垂至足踝,发梢散逸着极淡的微光。红瞳,鸽血石的红,瞳底有光纹缓缓流转。一张精致到冒犯人类的脸,没有一丝瑕疵。
沈锋内心:……这谁。
【系统:这是您。】
【系统备注:当前外貌评级:超出人类审美正态分布范围。】
【系统备注:通俗来讲——过分了。】
沈锋内心:你闭嘴——
【输出结果:"呜……"】
也没有一丝人气。
而这尊瓷像身上,披着一件飞龙队制式黑风衣。大了三号。袖口垂过指尖,衣摆曳地。左胸口袋里还鼓着半包红双喜的轮廓。
沈锋盯着那个倒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心里,用真正的声音——砂纸磨铁,旧引擎空转——说:
沈锋。四十二。死过一次。
这条命是赚的。
不管这副皮囊有多离谱。
他伸手进口袋,摸出那半包红双喜,抽出最后一根,叼上,摸出打火机,打了三下。
打不着。
没有气了。
他把烟叼着,把打火机和那半包红双喜一起塞回口袋。
然后他抬起头,开始评估现场。
废墟,积水,倒塌的天桥,三点钟方向一栋烧了一半的商业大厦。能见度良好。风速低。他认识这条街,认识每一栋楼的结构,认识每一个掩体的位置。他在这条街上打过仗,流过血,亲眼看着他的队伍——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现在不是时候。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异种。
不是一只。
是一群。
F级行尸,D级甲胄种,两只C级精英种,散布在弥罗大道两侧的废墟里,把这一整条街围成了一个圈。
沈锋的手已经往腰间摸了——没有枪。
沈锋内心:扑街——
【系统:提示:宿主目前为始祖级战力。建议重新评估应对方式。】
【系统备注:通俗来讲——它们打不过您。】
【系统备注:……事实上它们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盯着那群异种看了三秒钟。
那群异种没有扑过来。
没有嘶鸣,没有移动,没有任何攻击意图。
它们跪着。
整条弥罗大道,从街头到街尾,所有的异种,全部跪着,把脑袋埋低,对着他这副十四岁的银发萝莉皮囊,一动不动。
最近的那只低阶行尸,额头磕在碎石上。磕破了——黑色的腐液从裂口渗出来,顺着碎石纹路缓缓流淌。但它没有动。没有抬头,没有退缩,甚至没有任何痛觉层面的应激反应。
它只是跪着。
像这是它此生唯一还剩下的事。
朝拜。
沈锋叼着那根点不着的烟,站在积水里,站在这群跪着的异种中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意识向外延展。
某种全新的感知像雷达一样铺开——方圆数公里内每一个生命体的位置、强度、状态,全部涌入脑海,清晰如一张立体地图。
东北方向。一点八公里。
两个极其微弱的白色光点。
何志明。周嘉欣。
……活着。
他又把那张地图扫了一遍。
扫了第二遍。
第三遍。
没有。
【系统备注:……】
沈锋把烟叼紧了一点,没有说话。
她弯腰,捡起了焦土边缘那根被雨水泡烂了烟纸的红双喜,塞进了黑风衣的口袋。
然后她微微屈膝——从原地消失了。
焦土上的积水在她离去的瞬间凝成了一个小小的、完美的足印冰晶。
一点八公里外,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不到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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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后,那些跪伏的异种缓缓抬起了头。
上百双空洞的眼窝,齐齐朝着她消失的方向望去。
不是恐惧。是目送。
黑雨落在焦土上,落在那枚足印冰晶上。冰晶在雨中缓缓融化,然后消失了。
焦土上什么都没有了。
烟也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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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下章预告:
铁门后面传来脚步声。沉的,稳的。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一只眼睛贴上来,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