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爬上窗帘边缘,我的身体就先于意识弹出了一条刺眼的红色系统警告——【核心模块异常:未知钝痛持续触发】。

半梦半醒间我皱着眉翻了个身,指尖却触到一片黏腻的温热。那触感太过陌生,像一行不该出现在程序里的乱码,瞬间击穿了我残存的睡意。我猛地掀开被子,视线落在床单上那片暗红的印记时,整个大脑彻底宕机了。

三秒。整整三秒的时间里,我的思维像被强行注入了无效代码,所有进程全部卡死。前几天还在为穿百褶裙、进女厕这种表层UI伪装纠结的我,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具身体的底层代码,从里到外,都是彻头彻尾的“女性”。那些我之前只在生物课上听过一耳朵、转头就忘的生理知识,此刻正以最无法回避的方式,砸在了我的脸上。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卫生间,反手锁上门的动作都在发抖。镜子里的女孩脸色惨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眼眶红得像受了惊的兔子。我扶着洗手台的边缘,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在发颤——这不是梦,不是恶作剧,是这具身体给我发来的、无法关闭的强制系统通知。

就在我对着镜子手足无措的时候,卧室门被轻轻敲响了。母亲温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自然得像每天早上叫我起床一样:“清轩?醒了吗?妈妈给你拿了东西过来。”

我吓得浑身一僵,慌忙扯了件外套裹在身上,磨磨蹭蹭地打开门。母亲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水,另一只手里拿着卫生棉、暖宝宝还有换洗的床单,脸上带着了然又温柔的笑意,完全没有半分惊讶。

“傻孩子,别害羞,女孩子都会经历这个的。”她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拉着我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第一次来是不是有点慌?没事的,妈妈教你怎么用,这几天不能吃冰的,不能剧烈运动,小腹疼的话就把暖宝宝贴上。”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仿佛这真的是她女儿的第一次初潮,自然得仿佛我从出生起就是个女孩。我攥着衣角,喉咙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不能告诉她,就在十几天前,我还是个连女生生理期都只会在旁边假装不在意、实则偷偷脸红的男生;我不能告诉她,此刻我心里的恐慌和无措,根本不是“少女初潮的害羞”,而是对这具完全陌生的身体、对这个被彻底篡改的世界的无力。

我只能低着头,听着她一句一句地讲着注意事项,偶尔发出一声模糊的应答。母亲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说“我们家清轩终于长成大姑娘了”,转身去帮我换弄脏的床单时,我躲进卫生间,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终于忍不住捂住了脸。

整个世界都认为这是正常的,只有我一个人困在错误的代码里。

那一刻,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是苏沫橙。

那个唯一记得“原来的我”的、总爱捉弄我却又总能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的青梅竹马。

上学的路变得格外漫长。我穿着规定的百褶裙,特意在里面加了最厚的裤袜,走路的姿势僵硬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机器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再出什么意外。小腹的坠痛一阵一阵地袭来,像后台不停运行的冗余程序,耗光了我所有的精力。周围的同学照常笑着跟我打招呼,值日生也像往常一样说“林同学早”,我只能扯着嘴角勉强应付,他们说的话一个字都进不了我的脑子。

一整节课,我都像个死机的电脑一样瘫在座位上。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的函数公式,在我眼里全是乱码。手心全是冷汗,脸白得像纸,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一动就会触发什么新的异常。

同桌的苏沫橙早就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上课到一半,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递过来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我展开一看,上面是她熟悉的字迹:“你脸白得像系统崩溃了一样,怎么了?”

我看着那行字,脸瞬间爆红,慌忙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校服口袋,不敢看她,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这种事,我怎么好意思跟她说啊?就算她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就算她总爱叫我“清轩妹妹”,我也没法对着她说出“我来生理期了,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话。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铃响,我几乎是弹起来冲出了教室,直奔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躲进隔间锁上门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慌慌张张的,根本没带母亲早上塞给我的卫生棉——刚才换的那个,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我硬着头皮走出隔间,看着卫生间门口立着的自动贩卖机,彻底傻了眼。上面密密麻麻的选项,“日用240mm”“夜用350mm”“护垫”“加长款”,每一个词都像完全陌生的代码,我连它们的区别都搞不懂。我站在贩卖机前面,手指悬在按钮上,半天按不下去,脸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身后传来女生的说笑声,越来越近。我慌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僵硬地转过身,假装在看墙上的注意事项,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越过我的肩膀,投了两枚硬币进去,指尖熟练地按下了“日用240mm”的按钮。

哐当一声,商品掉了下来。

我猛地回头,就看到苏沫橙站在我身后,抱着胳膊,脸上带着熟悉的、有点坏心眼的笑,但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嘲笑的意思。

“哟,新系统的强制更新通知,把我们清轩妹妹难住了?”她弯腰捡起掉下来的卫生棉,递到我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我冰凉的手背,“看你上课那魂不守舍的样子,我就猜是怎么回事了。跑这么快,是想自己研究新程序的操作手册?”

我接过东西,手都在抖,视线死死盯着地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谢...谢谢你...”

“谢什么?”她挑了挑眉,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气声说,“需要我给你写个详细的操作教程吗?毕竟你这个新手程序员,面对女性生理系统这种复杂程序,肯定搞不定吧?要不要我给你画个流程图?”

“你...你别开玩笑了!”我猛地抬头跺脚,声音里带着点压抑的委屈,还有点快要哭出来的鼻音。积攒了一早上的慌乱、无措、身体的不适感,还有对这个陌生世界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苏沫橙脸上的戏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推进旁边空着的隔间里,声音放得软乎乎的,像化开的棉花糖:“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对不起嘛。”

她把隔间门轻轻带上,自己靠在外面的墙上,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清晰又安心,没有半分轻浮:“别怕,我就在外面等你。有什么不会的,敲三下门,我一步一步教你,绝对不会让别人听到,好不好?”

话音刚落,两样东西从门板下面的缝隙里递了进来:一个暖宝宝,还有一颗橘子味的硬糖。

“暖宝宝撕开贴在小腹上,我妈说这个超管用,能缓解疼。糖是甜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一颗,就没那么难受了。”

我站在隔间里,手里攥着暖宝宝、糖,还有她递过来的卫生棉,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十几天里,我面对被篡改的家人、被重写的校园、完全陌生的自己,一直硬撑着,假装自己能适应,假装自己不害怕。可是只有在苏沫橙面前,我才敢露出自己的狼狈和无措,因为只有她知道,我到底是谁。

我花了好一会儿,才笨手笨脚地弄好。推开隔间门出来的时候,苏沫橙正靠在墙上等我,手里还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豆汤,看到我出来,她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眼睛弯成了月牙:“刚才拜托小卖部的阿姨热的,快喝了,暖身子。”

我接过红豆汤,小口小口地喝着。甜甜的、暖暖的液体滑进喉咙里,连带着小腹的坠痛,都好像缓解了很多。

“对了,”她走在我身边,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下午的体育课,我已经帮你跟老师请假了,就说你身体不舒服,不用去跳那个健美操了。还有,这几天食堂的冰汽水不许碰,放学也别想着去买冰淇淋,听到没?”

我抬头看着她。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平时总爱捉弄我的人,此刻认真得有点可爱。我捏着手里的纸杯,小声说:“沫橙,真的谢谢你。”

她转过头,眨了眨眼,又露出了熟悉的、带着点坏心眼的笑,伸手揉了揉我乱糟糟的头发:“谢什么?我可是你的专属系统管理员,负责修复你这个异常编码里的所有bug啊,清轩妹妹。”

回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了。我坐在座位上,把暖宝宝隔着校服贴在小腹上,手心攥着那颗没拆开的橘子味硬糖,看着身边认真听课的苏沫橙,心里那团乱糟糟的恐慌,终于一点点安定了下来。

也许这个世界的代码全是错的,也许我的身份全是乱的,也许我永远都找不回原来的样子。但是只要有她在,我好像就有勇气,一点点去适应这个陌生的系统,一点点去面对这个被重写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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