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走到阳光不强烈的阴影下,女人终于得以看清他的全貌。

她惊愕的捂嘴,扫帚倒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盘坐在神社里的妇人捧着一杯热茶,慈祥的笑着说:“我早料到会有那么一天,你会因为你父亲犯下的暴行来找我们的。”

“您认识我?”男孩警惕的问道。

“那双眼睛我怎么会认不出来?而且你和你的母亲长得真像,不过这样我也能彻底放心了,你不会成为像你父亲一样的恶魔。”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老人却像非常了解他一样,自顾自的说了很多话。男孩耐心倾听,最终得出了一个关键的结论。

“你们难道已经知道我想做什么了吗?”

老人以沉默代替回答,反而使男孩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

“可这是怎么做到的?我的计划从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我的兄弟都不知道!”男孩的声音微微发颤,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们,有一种自己一直以来都在被人监视的恐惧感。

“如果我说这是我自己的直觉和判断,你肯定不会因此信服,但一定非要知道真相吗?有时候无知也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人活一世,肯定会产生许多疑问,难道一定要刨根问底,让每件事都有一个完整的交代吗?”

老人的说教让男孩稍微冷静了一点,但他还是完全无法信任她们。

“或许我来到这里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抱歉打扰你到们了,我现在离开。”

男孩转身就走,可站在旁边的女人一把拉住了他。

“你想去哪里?这附近可没有会让儿童独自开房的旅店。而且这么晚了,如果遇见坏人怎么办?”

“我自己能料理好一切。”

“啧,你这股倔劲倒是和你爹很像。总之今晚你哪里也不许去,必须留在神社里过夜,其他事等到了明天再说。”女人的语气毋庸置疑,拉着男孩便朝神社走去,完全没打算考虑他的想法。

男孩试图挣脱,可女人的力气非常大,他尝试了几次后,反倒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

“所以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衣服?”男孩跪坐在榻榻米上,看着摆在面前的粉色睡裙,一脸无语的问道。

“没办法,我们的神社里只有女人,而且也没有留人过夜的先例,所以你先将就着穿我小时候的衣服吧,反正只有一个晚上而已。”

男孩非常纠结。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开始逐渐对男女性别有了一定的认知,而且他比同龄人更加早熟,所以非常抗拒女装。

“其实我穿着衣服睡也没关系。”男孩扭捏的抗拒到。

“这怎么行!哪有人会睡觉的时候穿着衣服。”女人完全不给他争辩的机会,不由分说地强行拉扯起他的衣服,半推半就间帮他换上睡裙。

男孩羞红了脸,低着头,完全不敢直视女人的眼睛。他抿紧嘴唇,死死攥住裙子,声音细若蚊鸣:“我能不能脱掉它?”

“你说什么?现把这个拿在手里。”

女人递过来一个东西,男孩下意识接到手里。一声滋的声音响起。,男孩惊讶的抬起头,发现女人正拿着一台今年2月份刚刚问世的美能达α-7000相机拍摄他穿着睡裙,手里抱着玩具熊的可爱模样。

“阿拉阿拉,真是棒极了!这张照片我一定要好好珍藏起来,挂在我刚成为巫女时拍摄的照片旁边?”女人捧着相机,眼里闪烁着星光。

“等一下!请等一下!摆脱千万不要那么做!”男孩红透了脸,极力哀求道。

“不行哦!这可是我亲自给我疼爱的侄子拍摄的第一张照片,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删除。”

侄子!?

听到这个于他而言无比陌生的称呼,男孩忽然缓缓低下了头,心底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情绪冲击着他敏感的神经。

“你为什么能如此坦然的接纳我?你不是一直都在憎恨的我的父亲吗?你难道不应该连带我这个侄子一起痛恨吗?况且我们的父亲都从来没把我们兄弟两个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他只是想把我们培育成他所期待能承担家族重任的继承者。但为什么偏偏是与我从未见面的你,却能毫无顾忌的接受我?”

男孩越说越激动,像是要将经年累月所受的委屈,一股脑的全部发泄出来。

从头到尾,女人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安静的倾听,直到他冷口干舌燥,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适时的递来一杯水。

“感觉好点了吗?”

“抱歉,对你乱发脾气,最近发生的事情的太多,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不需要道歉,反倒是我应该向你说对不起。明明我比你更加憎恨他的事业,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去阻止他,只是一味的逃避现实,在远离家族的地方做一名巫女,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小孩子身上,我可真是没用。”

女人的情绪愈渐低迷,男孩又反过来安慰她。

“请别这么说,那个男人那么危险,为了达成自己龌龊的目的,他甚至可以杀死自己的妻子。所以即便是作为他的血亲的你,如果挡了他的路,他也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所以你什么都没做,其实是在保护自己免受他的伤害。”

女人盯着他,好一会儿,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真没想到会被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孩子安慰,看来我还是不够成熟啊!不过,既然你说我是在保护自己免受伤害,可你又在做什么呢?为什么要与自己的父亲为敌?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现有的地位?”

男孩犹豫了一下,然后便看开似的说道:“我的母亲给我留下了一本日记,上面详细记录了父亲的罪行,以及母亲对自己的命运的预言。她在最后一页写下了自己将会如何在反抗父亲的斗争中死去,但她提前将这本日记藏了起来,留下翻盘的希望。这本日记机缘巧合下到了我手中,看我里面的内容后,我下定决心要反抗自己的父亲。”

“为了给你的母亲报仇?”

(以防万一,这一段也删了)

男孩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悲伤与愤怒。

“那毫无疑问是父亲的手笔,他知道老师拥有那些照片,于是派人杀死了他,并伪装成欠下高利贷无力偿还才上吊自杀的假象,他肯定还买通了警方,不然他们不会那么早就结案……我一定要阻止他,不能再让他继续活下去了!”

这一刻,女人终于明白了男孩的真心。她原本想阻止他血染双手,可现在她决定帮助他。

“那么你有什么打算吗?”

“暂时没有,”男孩肉眼可见的稍显失落,却又迅速振作起来,“不过总会有办法的,我一定会在他的计划开始前阻止他的。”

又过去了一年,男孩已经完全熟悉了神社的生活,并彻底改头换面,抛弃父亲的姓氏,改以母亲的姓氏自称。

同年,他以巫女的身份成为神社的一员,白天跟随姑姑管理神社,向香客推销护身符,日落时清扫神社,晚上与姑姑奶奶吃过晚饭后,便独自一人回到神社角落的小房子里,端正的跪坐在榻榻米上,死盯着摆放在眼前的菊花与刀。

他幻想着自己举起武士刀,一步步朝着自己的父亲压迫过去,他安静的跪坐在菊花地中,像是在等待自己的介错人。他走到男人侧边,毫无犹豫,手起刀落,血染菊花。他冷静得喘息着,然后利落的将刀收了起来。

又一年过去了,此时的男孩已经是一个小大人了,他辞别神社中的亲人,踏着一月的飞雪,下定决心践行他的使命。

他回到阔别已久的东京,沿着记忆中离家出走时的路线,找到家族的老宅。女佣在门前打扫积雪,门口的保镖看见他后没有阻拦,仿佛已经知道他的身份。

男孩一路上畅通无阻,大家并没有对他的归来感到惊讶,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半路,少年遇见了自己的兄弟。

他们在转角处相撞,正如每一个烂俗的爱情故事那样展开,明显比他更加健壮的男孩扶住了将要摔倒的少年,他们维持着这个姿势深情对望,眼里似乎要擦出爱情的火花?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男孩欺身而上,声音富满磁性。

“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少年尴尬的转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最疼爱的弟弟。

“这一次你应该不会再不辞而别了吧?”男孩撩起他细长的发丝,闻了闻,问道。

“不会了。”

“那真是太好了。快陪我去见父亲吧,这些年他一直都很想你。”

“好。”

“哦!对了,在此之前你得先换一身衣服。”

“不用,我想快点去见父亲,我实在是太想念他了,一刻也不想耽搁。”少年表面镇定自若,实际内心非常局促。

“不行哦!去见父亲怎么能穿着那么危险的东西!你必须换身衣服!”

“什么!你怎么会……”

“呵,这些年你一直都在监视中,就连刚才你在哪里干了什么,我们也一清二楚。不过你不用担心,父亲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他已经答应我,让我成为下一任家主了。等我成为家主后,无论你想干什么我都答应你,如果你不喜欢战争,那我就毁掉父亲的计划,所以你不要再逃跑了,不然我会把你锁起来,让你永远只能待在我的身边”男孩毫无保留的倾吐着自己的想法,包括他疯狂的占有欲。

“不!你更不明白,我们的母亲是被父亲杀死的!哪怕不是为了阻止战争,我也要为母亲报仇!”

“母亲?你竟然还在乎那个女人吗?明明我们都没见过她的说……不过算了,既然你想为她报仇,那么我会帮你的,前提是在我成为家主后。”

“你怎么敢保证他没有欺骗你?那个男人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可以杀死他自己的妻子,我们在他眼里或许根本算不上什么!”

“你说得对,但我们是他唯一的孩子,失去了我们,他该到哪里再去找一个继承人?除非他有私生子,不过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他可没时间去和其他女人发生关系。”

就在他们争执不休的时候,一群下人惊慌失措的从远处跑了过来。

“少爷!少爷!老爷……老爷他……”一人气喘吁吁的说道。

“家主怎么了?”男孩不满的瞪了那人一样,问道。

“老爷他死了!”

“什么!?”

少年与男孩惊讶的对视了一眼,他们事先都不知情,看开是有未知的第三方介入了。

他们一起跑向会客室,只见男人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被染红的榻榻米上,鲜血晕开成菊花的模样,生前手中紧握着一把武士刀。

“凶手是谁?”

“不知道,对方是从远处狙杀老爷的,保镖们已经去追查凶手的下落了。”下人跪在地上,紧张的说道。

“你们先下去吧,我要勘探一下现场。”

“是。”

等到下人们相继离开后,男孩在老爹的尸体旁一屁股坐下,垂着头问道:“是你安排的吗?”

“不是,我本来只是想和他同归于尽,但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看来父亲树敌太多,最终自食恶果了。”

“确实,向他这种人死有余辜,即便为他举办葬礼,估计也不会有人愿意参加。”

“你打算怎么办?”

“父亲死了,下一任家主就是我,我会先稳住手下的人,然后接管家族产业。”

“不给他举办葬礼吗?”

“哥哥那么讨厌他,所以我不会为他安排葬礼的,直接叫人给他烧了吧。当然你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拿他的尸体泄愤。”

“我并没有那种恶趣味。不过葬礼还是照常举行吧,这样你也有机会在葬礼上接触一下他曾经的下属,顺便看看各界的反应。”

“嗯,有道理,那就这么办吧。话说既然父亲已经死了,你也没有再离开的理由了吧?陪在我身边吧,哪里也不要去,我会守护你一辈子的。”

少年张了张嘴,正待开口之际,追查凶手的保镖们回来了。

“很抱歉少爷,我们并没能找到凶手,只找到了对方留下的一副画。”

“拿过来。”

男孩接过画板,与兄长一同查看。

画板上只有一副用红色染料绘制的浮世绘——一个躺在燃烧的花园里,被一把裹挟着万千厉鬼怨念的武士刀刺死的男。

“看起来那个杀手还是个艺术家。”男孩打趣道。

“他留下这幅画很明显是想告诉我们,他的所作所为属于除魔卫道,希望我们不要深究。不过,无论对方刺杀父亲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们都必须派人去追杀他,不然底下的人会认为我们胆小怕事,无法继承家族的产业。”

“嗯,我知道,我会派人去追杀他的。”

“好吧,就这样吧,我想去歇一会儿了。”

少年走在日落时的主宅里,低头回忆起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只觉得就像是一场梦。他下定决心做好与父亲同归于尽的准备,到头来捆在身上的炸药却是一点用处都没派上,父亲就这么被别人杀死了,他的努力与决心到头来变成了一场笑话。他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感到迷茫。

不知不觉间,他回到了儿时的居所。他站在外面迟疑了片刻,拉开纸门走了进去。这里与儿时的相比并无变化,不过严格来讲才过去了几年而已,没有太大的变化或许是正常的。

他疲惫不堪的扑倒在床上,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一张母亲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她十五岁时作为神社的巫女拍下的黑白照。

“母亲,虽然我什么都没做,但您的仇已经报了,希望您的灵魂可以得到安息。”

男孩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突然睡意席卷全身,一个不经意的哈切过后,他合上了沉重的双眼。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不知道听完之后你有什么感想。”

洛云翼沉默片刻,忽然反问他,“你是希望我可怜你们?还是安慰你们?其实作为外人,我完全没资格评价你们的过去,你们生活在真正的地狱中,每天都过着悬梁刺股的生活。所以如果你想问我的感想,那么我的回答只有一个,这些年辛苦你们了,接下来还有很长的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吧。”

洛云翼的回答超出他的预料。他低下了头,紧紧攥住和服,身体轻轻颤抖,像是在忍耐什么。

“谢谢,你是第一个对我们说这些话的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和你成为朋友。”

“当然,我也十分可以和你们成为朋友。”洛云翼毫不犹豫的回答他。

“那么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羽生结零,他是我的弟弟,羽生结成。”

“我叫洛云翼。”

他们相互握了下手,然后以茶代酒,豪迈的一饮而尽。

(看来是不让写gu科)

……

接下来本书会停更三个月,高考之后恢复更新。另外因为本书只有三卷,第一卷基本会让所有主要角色登场,所以在此先提前预告一下其中几个主要角色:堂吉诃德,希斯克利夫(狂猎),格林,多萝西,魔弹射手,贞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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