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树底下的男孩搓出一个雪球,朝正在搓雪球的另一个男孩丢去。男孩刚抬起头,就被雪球正面击中,向后仰倒,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丢雪球的男孩捧腹大笑,但下一刻自己也被雪球命中。男孩脸上的笑容转移到了另一个男孩的脸上,他从地上爬了起来,躲开飞来的雪球,同时快速抓起一把雪,搓出一个雪球丢出去。
这副温馨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迫中断,因为他们的父亲出现了。
男人踏雪而来,不怒自威的注视着两个男孩。男孩们如同做错事等待受罚的孩子一样,不安地并排站在男人面前。
“回去学习,别在外面浪费时间。”男人就撂下这一句话,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总是这样,突然闯入男孩们的生活中,粉碎他们的幸福,然后又突然离去,很长一段时间不再出现,他似乎完全不关心他们,偶尔出现应该也只是为了确定他们是否还活着。
男人对谁都是一个冷漠的态度,让人不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披着人皮的恶魔,否则他也不会冷血到在与妻子离婚后不久,就派人杀死了她。
男孩们的母亲就是被男人派遣的杀手残忍的杀害,尸体被肢解成十几份,扔进了大海里。男人对外宣称,女人离婚后已经独自前往海外生活,他的谎言不会被任何人揭穿,因为知情人士也被一并处决,没人知道女人的真实情况,除了他自己。
男孩们回到屋子里,他们的老师已经准备好一堆教材给他们上课。
如瓷娃娃般精致的男孩恭恭敬敬的坐在黑板前,认真倾听老师授课,而看起来稍微强壮一点的男孩,心不在焉的转着手里的笔,思绪已经飘到了千里之外。
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这一点也体现在他们的笔记上,一个本子上写满笔记和注释,另一个本子上只有抽象的涂鸦和简洁的四格漫画。
三个小时后,老师合上课本,留下作业后,宣布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
男孩迫不及待的先一步出门,在走廊里上蹿下跳,闹得府内鸡犬不宁。反观另一个男孩恭敬的向老师弯腰行礼后,收拾好东西,走出房间,维持正常的步行速度朝兄弟消失的方向走去。
晚饭过后,兄弟两个人回到各自的房间。男孩坐在书桌前翻看着今天的笔记,这里有几处令他十分在意的地方。今天的那位老师负责教导他们国语、历史和政治,他们目前在学习全球史,已经讲到了中国。在讲述二十世纪中叶以前的那段历史时,他们的老师显得非常挣扎。
他没有照着课本讲,而是用自己的理解客观地评价那段历史。下课后他翻看了课本,发现和老师讲述的内容完全不同,课本将历史完全篡改,对受害者的遭遇只字未提,将侵略改述为进出,将军○主义美化。
男孩有着极其敏锐的判断力,他相信老师不可能捏造一些空穴来风的事实,去诋毁自己的祖国,那样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猜测历史可能被扭曲,而很多人却默许真相被永远掩埋,他们不想为自己犯下的罪行忏悔,反而想将暴恶延续。
想到这些,他突然捏紧拳头,愤怒的捶打桌面。
“你就是这样领导这个国家的吗?父亲!”
男孩的父亲是日本四岛的实际掌控者,同时也是一名坚定的右翼。只要是和男孩们相处的时候,他就会如同洗脑般,向他们灌输自己的疯狂理念,他也再度挑起纷争,完成先代们的事业。
正因为父亲癫狂的执着,男孩才会认定教科书中描绘的历史被蓄意篡改。
他筋疲力尽的合上本子,在榻榻米躺下,目光扫过桌子底下的一个矩形的洞,那里存放着母亲唯一的遗物——一本日记。
日记上详细记录了他的父亲犯下的所有罪行,日记最后一次更新是在母亲死亡的前一天,她在日记的最后一页预言了自己的结局……她会死,会被掩埋,会被人们遗忘……但她已经将真相记录了下来,只要有人能找到这本日记,那么她的死就不会毫无意义。
女人永远不会知道,率先发现日记本的人会是自己的儿子,更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未来会为了和平,而策划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
男孩取出日记本,抱在怀里,缓缓蜷缩起来。
“放心吧母亲,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男孩在心中暗暗立下誓言,这时恰好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照亮那张坚毅的面孔。
几年后,男孩十四岁那年,偷偷离家出走,没有带走任何一件属于那个家族的东西,除了母亲的日记本。
男孩南下投奔奶奶和姑姑,她们住在乡下的神社里,他的姑姑是当地有名的巫女,而他的奶奶则是此地上一任巫女。
奶奶和姑姑因为无法忍受父亲的暴行,在很多年前就和男人断绝关系,已经有许久未曾联系。男孩也没有见过她们,只知道一个大概的住址及姓名。大巴在一座年久失修的车站前停靠,男孩从车上走了下来,站在字迹模糊的告示旁,他的面前是一座苍翠的大山。
他询问了当地路人,神社的具体位置,然后独自沿着石径上山。
走了百十步后,他看见了朱红色的鸟居,不是一个,而是很多个沿着小径,隔着一定距离排列的鸟居,很像京都的伏见稻荷大社。
天快黑时,男孩终于爬上了山顶。
一个穿着巫女服的年轻女孩正背对着他扫地,而另一个年老的妇人正盘坐在神社内欣赏黄昏的景色。
他们不经意间对视,明明是初次相见,却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觉得彼此非常亲切。
“见子,停一停,来客人了。”女人平静的说道。
“这么晚吗?但神社现在应该不对外开放了,需要我请他离开吗?”女孩停了下来,看向鸟居的方向,问道。
“不需要,对方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听到女人如此描述,女孩更加好奇来者身份。她眯起眼睛,尽力想要看清对方的长相,但男孩逆着黄昏的余晖走来,仿佛一道剪影,看不清正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