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在谈论这些“坏消息”的时候,脸上带着的不是焦虑和恐惧,而是那种“看傻子演戏”的调侃和嘲弄。
“你说那些编消息的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想什么?想让你别信真的,信假的呗。”
“可我连假的都不想信了——我现在看到任何负面新闻,第一反应就是:又来?这次编得认真点行不行?”
“我也是!昨天看到一条说某国暴乱的,我第一反应是去搜原视频,结果发现是去年的游戏画面。”
“哈哈哈哈哈哈游戏画面可还行!”
“游戏画面至少还能动,我前天看到一条,配图直接用的小说封面,那封面上的字都没P干净!”
这种对“坏消息”的集体脱敏,这种在看到任何负面新闻时先笑三声的本能反应,正在以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方式,悄然侵蚀着黑深残效应的根基。
黑深残效应需要的是什么?是“相信”。
是人们相信世界真的这么烂,相信绝望真的是唯一的出路,相信那些黑暗的、扭曲的、让人窒息的东西,就是真相本身。
但如果“相信”这个前提被抽掉了呢?
如果人们看到任何负面新闻,第一反应不再是“天哪这是真的吗”,而是“又来编故事了,这次编得怎么样”?
如果“坏消息”本身,变成了一个笑话,一个烂梗,一个可以在饭桌上逗乐子的谈资?
那些原本应该被悲观主义浪潮裹挟的人们,此刻正坐在各自的屏幕前,刷着那些离谱到家的假消息,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把各国发布的“黑料”做成对比图,图上标注着“今日份的离谱程度排行榜”。
有人把那些夸张的数据编成段子,配上表情包到处转发。
有人干脆开起了直播,一条一条念那些假消息,念一条吐槽一条,直播间里十几万人一起哈哈大笑。
就连那些原本因为“意识断联”事件而失去亲人的家庭,在这样荒诞的氛围里,也偶尔能在悲痛中抬起头,看一眼手机,苦笑一下。
“这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绝望。”
这种念头,正在无数人心里悄然生长。
这是一场宏大的、滑稽的、另类的、遍及全球的新型“军备竞赛”。
世界上每个国家都在拼命的为自己编造离谱的虚假负面新闻,为的就是争个“相对美好”。
而那些在暗中观察这一切的存在——那些依赖悲观主义浪潮存活的“诡异”,那些靠黑深残效应汲取力量的“异物”——它们感觉到了不对劲。
它们感知到的那种“普遍性的绝望”,那种每天都会被喂养的悲观情绪——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稀薄,变成一种无法捕捉、无法凝聚的散乱状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欢快。
一种在全世界范围内蔓延的、集体性的、对“坏消息”本身的嘲讽和调侃。
这比任何正面的、积极的、阳光的宣传,都更有效地瓦解了黑深残效应的根基。
因为黑深残效应怕的不是“好消息”,它怕的是人们不再“相信坏消息”。
当“坏”本身变成了一个笑话,当“惨”本身变成了一个梗,当“绝望”本身变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它还能拿什么来喂养自己?
网络上的狂欢还在继续……热搜榜上,前十名里七八条都是各种离谱的“黑料”,每条下面都有几十万条评论在“对线”。
“我跟你们赌五毛钱,这条新闻是假的!”
“我赌一块!输了直接转你!”
“别赌了别赌了,都是假的,全都在演,全世界联合起来演我们!”
“哈哈哈哈哈哈演得好!继续演!我爱看!多来点!”
“你们说这算不算人类历史上最大最恶最‘绝望’的集体自娱自乐?”
“算!必须算!建议申请吉尼斯!”
“吉尼斯:我们不管这事儿,我们只管真的。”
“真的?现在谁还分得清什么是真的?”
最后这条评论,获得了上百万点赞。
是啊,谁还分得清呢?
但好像……也不需要分清了。
因为当所有人都不再相信那些黑暗的、扭曲的、让人绝望的东西时——那些东西,还能剩下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某个角落里,那些原本正在缓慢蔓延的、灰黑色的、如同活物一样的阴影,突然停滞了一瞬。
然后,它们开始收缩。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从内部开始瓦解。
黑深残效应的影响在这一过程中渐进式的被削弱成近乎不存在的状态,包括丑敛的人生在内——
所有被黑深残效应篡改的现实逐渐恢复原状,但这不意味着它不会卷土重来。
但当下,应向上。
何灯红坐在出租屋的硬板床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何灯红刚干完一单活——帮人搬了三个小时的货,赚了六十块钱。
肩膀还在发酸,但何灯红懒得动,就那么靠着墙,刷着那些评论区里的狂欢。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新闻推送:
某国又发布了一条关于“斩杀线”的新报告,声称该国底层民众的绝望指数创历史新高——评论区里又是一片哈哈哈。
何灯红划掉推送,屏幕暗下来的那一瞬间,他的思绪飘回了几天前——
那个在溯时墟里的场景,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
离开之前,赤乌兔把他——不,把荷玖禄——拉到一边。
那时隋洛文和绿坝已经先一步踏出了那道缝隙,平台上只剩他们俩,周围是无数漂浮的时间晶片和远处那团巨大的、布满眼球的“倏忽”。
赤乌兔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荷玖禄能听见。
“吱咕咕……荷玖禄,有件事我得单独跟你说清楚。”
赤乌兔两只前爪扒着荷玖禄的披风下摆,纽扣眼睛眯着。
“你现在想起来了,想起丑敛是谁了。但你给我听好——这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