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曦推开伊曦的那一瞬，整个青冥谷都静得能听见血珠滴落的声响。

她身上的紫金龙袍早已被血水浸透，碎裂的龙鳞下还在不断渗着紫金血液，经脉寸断，神魂动荡，方才那一口心头血喷尽，几乎抽走了她九成九的力气。可即便如此，那份刻入骨髓的龙族尊严，仍在支撑着她，不愿倒在仇人与爱人面前。

她缓缓动了。

没有依靠任何力量，也没有接受伊曦溢来的创世金光，龙曦撑着满地狼藉的龙骸，指尖死死抠进染血的泥土，一点点，艰难地抬起身子。

先是膝盖微屈，再是腰身挺直，最后，她整个人缓缓站起。

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失血的脸颊上，那双紫金眼眸依旧空洞无神，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像一尊失去魂魄的雕塑，立在尸山血海中央。

她没有看伊曦，没有看蜷缩在地的三千龙族残部，也没有看对面虎视眈眈的人族修士。

她只是站着，静静地站着，承受着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承受着族群覆灭的死寂，承受着千年情谊一朝尽碎的荒凉。

伊曦僵在原地，伸在半空的手迟迟不敢落下，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看着那道摇摇欲坠却又倔强到极致的身影，心口像是被无数根冰针反复刺穿，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龙曦……你别站着，你伤得太重了……”伊曦的声音轻得发颤，她不敢靠近，不敢触碰，只能无助地哀求，“我带你回神殿疗伤，我用创世本源救你，求你……别这样折磨自己……”

龙曦恍若未闻。

她的世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没有温度，只有族人惨死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只有十五位主神龙将陨落前的嘶吼，只有幼龙绝望的哀鸣。

万龙之主，立于血海之上，却连复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这份极致的悲凉与脆弱，落在人族修士眼中，却成了示弱，成了可欺，成了斩草除根的最后时机。

人族大长老站在阵前，看着浑身是伤、摇摇欲坠的龙曦，眼底凶光毕露。

“龙曦已经油尽灯枯！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放箭！放飞剑！彻底斩杀龙族之主！永绝后患！”

一声令下，杀机暴涨！

吃糕大队的少女们早已力竭，守一（001）撑起的湮灭屏障光芒黯淡，念安（003）浑身是伤，再也无法完全封锁所有攻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三道泛着致命金光的人族飞剑，撕破空气，避开屏障缝隙，如同夺命的毒蛇，直直朝着场中孤立无援的龙曦****暴射而去！

速度之快，力量之狠，不留一丝余地！

“龙曦——！！！”

伊曦瞳孔骤缩，创世金光疯狂爆发，想要飞身阻拦，却已经晚了。

噗嗤——！！！

第一把飞剑，狠狠刺入龙曦的右肩，金色剑光穿透血肉，带着狂暴的灵力，瞬间炸开一片血花。

噗嗤——！！！

第二把飞剑，精准洞穿龙曦的左腿膝盖，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清晰地传遍整个山谷。

噗嗤——！！！

第三把飞剑，直直扎进龙曦的后腰，深可见骨，紫金血液顺着剑刃疯狂涌出，染红了她脚下的泥土。

三剑穿心透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呃——”

龙曦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再也支撑不住那一身残破的身躯。

她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满是龙血与碎骨的地面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敲在三界众生的心口。

万龙之主，龙曦。

那个曾横击虚无、傲视诸天、一言定三界沉浮的紫金龙神。

此刻，双膝跪地，跪倒在自己族人的血海之中。

飞剑还插在她的肩、膝、腰上，金色剑光不断蚕食着她的龙力，紫金血液顺着伤口汩汩流淌，在她膝下汇成一小滩刺目的血洼。

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前倾，却又倔强地用双手撑在地上，不让自己彻底扑倒。

长发垂下，遮住了她的脸，看不见表情，只看得见那不住微微颤抖的单薄脊背，和从发梢滴落的、一滴又一滴滚烫的心血。

她没有哭，没有喊，没有骂。

只是跪在那里，跪在尸山之上，跪在血海之中，跪在人族的飞剑之下。

双目，依旧无神。

可那空洞之下，正有一缕毁天灭地的黑暗，在悄然苏醒。

伊曦疯了一般冲过去，想要拔掉那些飞剑，想要用创世金光治愈她的伤口，声音崩溃到嘶哑：

“不要碰她！你们不准碰她——！！龙曦，我帮你拔出来，我帮你治，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可她的手，刚触碰到龙曦的肩膀。

龙曦却猛地抬起头。

这一次，她的眼底不再是死寂的空洞。

而是冰封万里的寒，焚尽一切的怒，碎尽万古的恨。

她看着伊曦，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如同碎玻璃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刺骨的冰冷：

“我说过……别碰我。”

话音落，她猛地偏过头，不再看伊曦。

目光缓缓抬起，越过满地尸骸，死死盯住对面，那些面露狰狞的人族修士。

紫金瞳孔深处，有一抹漆黑的龙焰，悄然点燃。

膝下是同族血海，身上是敌人飞剑，身后是三千残族，身前是亿万仇敌。

这一刻，青冥谷的风停了。

三界的光，暗了。

万龙之主的复仇，尚未开始，便已注定——

血染三界，寸草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