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你们之前的说法矛盾。”卢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是说尸体都成灰灰了吗？”
“我也觉得矛盾。”张天奇不客气地坐在卢源的椅子上，“小伙子，不用想太多，上头的意思你记住就行了，当个工具人挺好的，想太多会掉头发的。”
卢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倒也是……话说那个叫「绪方」的作者还有什么消息吗？”
“没了，露面一次就再没见到。”
卢源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资料。彩色的现场照片，拍的是商业区那个凉亭。照片中央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小女孩，黑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块布条遮住眼睛，在脑后打了个结。她微微偏着头，像是在用某种别的方式感知周围的世界。
明明只是个静态的画面，却给人一种凛冽的沉静感。
“还是这么赏心悦目啊。”卢源喃喃道。
卢源见过很多次这位作者的图像了，最早是手绘，后来便有了照片。那种精致不像真人的美，简直是从动画里走出来的角色，他印象太深了。
可惜每次看完资料都要就地销毁，不然他真想收藏一份。
“老弟，可别入脑。”张天奇瞥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这家伙诡异得很，要是哪天他突然变成了一位青年，或一个老头，甚至成为你熟悉的人，都是有可能的，到时候你可要早点提醒我们。”
卢源点点头，目光还停留在照片上。
张天奇抿了一口茶水，笑了笑：“不过说真的，和作者这种邪性相比，它那超模的破坏力反而不那么瞩目了。”
关于绪方的记录可追溯到一个多月前，一个名为叶怀的「作者」与绪方发生了斗争。叶怀显然是落了下乘，非但犯下极其恶劣的连环杀人案，还被绪方预测了行为。
或许叶怀以为自己杀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他并不知道，奇点人一直在记录每一处历史中的涟漪。不过当时卢源还没有入职，所以没见证过历史的改变。
总之，无论从道德还是法律的角度，华国都没有成为中间派，而是站在了绪方那边。据说在接触叶怀之前，肖哲连遗属都写好了，所幸最终有惊无险地解决了「作者」，这也是华国第一次主动杀死「作者」。
而说起「作者」的由来，则又牵扯到另一诡秘的存在，至于那个存在的信息，保护者没有告诉卢源。按保护者的说法，一旦卢源知道了那个存在的名字，就需要时刻处于官方的保护中。
消灭作者叶怀后，绪方消失了一段时间，再次出现则是在米国。那位不安生的家伙似乎又和其它「作者」发生了冲突，在米国搞出了很大的动静，甚至把他们引到了华国。
华国那次没参与到作者的争斗中，还做出了一系列回避措施，最后绪方仍然用了某些匪夷所思的手段解决了敌对的「作者」。
后来，绪方和华国建立了较为稳定的联系。
关于绪方的身份，保护者也有一些猜测。
「模组研究所」曾是世界级的灰色科研机构，主攻生物科技，收购死囚、黑户做实验。后来被K组织吞了，残余人员带着一部分素材逃到华国，寻求庇护。
华国收留了他们。条件是——研究所的项目，全部移交。
「模组研究所」曾在南极冰层挖出个疑似外星生命体的活物，由于研究所里面有很多人信仰宗教，在稍微了解了外星生命体的特征后，科研人员称其为「恶魔」。
华国打算买下「恶魔」，研究所方面最初同意了，却迟迟无法交货，直到军队踏开研究所的大门，才发现「恶魔」已经消失了。
等到「恶魔」再次出现的时候，它已经成为了「绪方」。
究竟是那团能量聚合物开了智，进化成了「作者」，还是某个「作者」附身于它，没人知道。根据后续的接触记录，保护者倾向于认为绪方是一个相对友善的实体，但也只是相对……这位作者对付同类的手段令人胆寒。
它对付同类的某些手段，被记录在案，足以让翻阅者沉默。那种手段不像是仇恨驱动的报复，更像是……不带情绪的清理。
尽管保护者持有谨慎的态度和绪方接触，但他们忘了一点，即使绪方不主动惹祸，祸事也会循着某种轨迹找到它。无论祸事的背后是作者还是某种离奇，最终还是会有无辜的普通人遭殃，正如这次的飞机事故。
……
公事说完后，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日常。张天奇把一次性资料塞进碎纸机，看着粉末落进袋子，拍了拍手，告辞离去。
对于这次交接，卢源不甚在意，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外面的世界就算天塌了也有个高的顶着，他只需要完成分内工作，之余享受享受生活，挺好。
下班回家后，卢源窝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刷着刷着，看到一条官方通报：飞机遇难事件有重大进展，乘客或将平安无事。
评论区一片祝福，也有少数的质疑——前两天还有媒体透露飞机乘客全部遇难，官方怎么突然反转了？
卢源其实也有点奇怪，回想前几天，张天奇还一脸沉重地诉说这件事，如今却有反转？罢了，总归是好事，是好事就多发生点。
次日。
卢源巡视完库房后，在办公室悠闲地喝茶看书到中午。门被推开，张天奇匆匆走进来。
卢源笑着招呼专员喝茶，心中有点纳闷：平时不是最快也是两天联络一次吗，怎么今个这么频繁？
“张哥又有啥新消息了？”
“上面刚批下来个事，急得很。”
“还是飞机那件事吗？”
张天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谁和你说过？”
卢源见张天奇的反应也是有点诧异，有什么奇怪的吗？
“昨天你刚和我讲过啊，怎么会不知道。”
张天奇的表情僵住了。
卢源第一次见到成熟稳重的张哥露出这种神色，“我昨天没来过啊！老弟，你记差了吧？”
“我又没老年痴呆，就是昨天错不了。”卢源无比肯定地说道。
张天奇有些失措，但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表情却是肃穆起来，“如果奇点人的记忆没有出问题，那真正出问题的，就是这个世界……”
“啊？？”
“你看看现在的时间，昨天分别是多少？”
卢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11月27日，12:17。
他再度张开了嘴，没发出声音……等一下，27号？
昨天不是27号吗，为什么今天还是27号？
他打开日期记录，清清楚楚写着11月27日。仔细看，没错，今天确实是27号。
卢源盯着屏幕，脑子里嗡嗡的。记忆里的昨天张天奇来过，聊了飞机的事，销毁资料以及告辞的那些画面无比清晰，不可能是假的。
记忆中的矛盾与现实时刻在告诉卢源一件事——
“历史被改变了。”张天奇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是奇点人，你能看见。”
这是卢源第一次以奇点人的身份见到了被改变的历史，除了荒谬与震撼，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卢源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却只看见张天奇已经掏出笔记本，飞快地写着什么，“昨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几点？我说了什么？你一件件回忆，越细越好。”
卢源把昨天的经过一五一十说出来，张天奇记完，匆匆起身：“快上报，得问问其它奇点人。”
当天，一个又一个或熟悉或陌生的专员造访了卢源的办公室，一直持续到傍晚，他们翻来覆去地问着同一件事：飞机上的乘客，到底有没有遇难？
有的专员甚至启用了测谎仪。
卢源感到莫名的惶然和疲惫，面对最后一位专员的时候，他对着那位看起来身份很高的中年人问道：“请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真的不懂啊。”
中年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露出遗憾的笑容，“历史真的被改变了，可惜我们普通人无法亲自验证这个事实。”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卢源一眼。
“卢源，希望你记住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