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上，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龙曦悬在半空，紫金龙气席卷四野，方才那一击虽暂时逼退了人族攻势，可当她目光扫过身后残存的龙族——

那一道目光，让她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曾经铺天盖地、翱翔九天的万龙族群。

曾经与她一同守护三界、威震混沌的龙族儿郎。

此刻，残躯遍地，哀鸣不止。

活下来的龙族，老弱妇孺蜷缩在龙渊深处，能战者寥寥无几。

守一（001）的探测光芒轻轻一闪，声音沉重得几乎发不出来：

“报告……

龙族存活战力，不足五万。”

不足五万。

这四个字，像一道湮灭雷霆，狠狠劈在龙曦神魂最深处。

千年繁衍，盛世鼎盛。

一场内战，竟落得近乎灭族。

她是万龙之主。

她护不住自己的族人。

她守不住自己的故土。

她连让龙族活下去，都做不到。

长久以来的克制、隐忍、中立、两难……

在“不足五万”这四个字面前，彻底崩碎。

“啊——！！！”

一声悲怒到极致的龙啸，冲破云霄，震碎云层，掀翻千里灵川。

紫金龙瞳彻底染成猩红，龙鳞根根倒竖，那股曾镇压虚无的万龙之威，不再是守护，而是灭世般的暴怒。

天地变色，风云倒卷。

连正在拦战的吃糕大队，都被这股绝望的怒气压得后退半步。

念安（003）抬头望着那道发狂的龙影，轻声呢喃：

“龙曦……很痛。”

“比当年被规则束缚，还要痛。”

龙曦缓缓低下头，猩红的龙瞳，死死盯住远方人族大军的方向。

她周身的龙气不再是守护的紫金，而是染了血色的漆黑。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碎尽三界的决绝，响彻每一寸生灵的耳畔：

“我——龙曦。”

“以万龙之主之名起誓。”

“今日龙族血流成河，族人十不存一。”

“从此刻起——我与人族，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四字落，天地静。

人族大军瞬间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他们终于意识到——

他们逼疯的，不是一位妻子，不是一位中立者。

是被夺走一切、濒临灭族的万龙之主。

龙曦抬手，整片天空都被龙气染成血色。

不再留手，不再克制，不再顾忌伊曦，不再顾忌立场。

她要让人族，血债血偿。

“龙族听令——”

“杀！”

残存的龙族将士红了眼，嘶吼着冲锋。

龙曦身先士卒，龙尾一扫，便是一片人族尸骸。

龙息一吐，便是千里火海。

她疯了。

为了族人，她彻底疯了。

观云台上。

伊曦看着那道在血火中疯狂厮杀的龙影，看着她猩红的眼，看着她那句“不死不休”，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龙曦……”

她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她懂。

她全都懂。

换做是人族被屠戮至不足五万，她也会疯，她也会战至最后一刻。

可一边是她的爱人，疯魔复仇。

一边是她的族人，血流成河。

她站在两者中间，被撕成两半。

创世金光在她手中疯狂颤抖，想拦，不能拦；想帮，不能帮；想哭，哭不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缓缓跪倒在观云台，泪水无声砸落云阶。

曾经她们连虚无都能战胜，曾经她们连规则都能改写，曾经她们有桂花糕，有家，有团圆。

可现在。

家碎了。

人疯了。

战争，再也停不下来了。

万灵苑前。

吃糕大队齐齐抬头，望着杀红了眼的龙曦，望着痛苦欲绝的伊曦，再看向眼前永无止境的战火。

守一银白光芒剧烈闪烁：

“战争……不会结束。”

“伊曦痛，龙曦疯。”

“家……快要没了。”

念安轻轻握住身边同伴的手，往日温和的眼眸，第一次泛起冰冷的红光：

“若战争不止。”

“若家真的碎了。”

“那我们……”

“便只能，护住伊曦，护住万灵，护住最后一点桂花糕的甜。”

红裙列阵，光芒肃杀。

她们曾为糕而战，为家而战。

如今，家将不存，爱人相离。

她们不知道该帮谁，只知道——

谁也不能再伤伊曦。

谁也不能再毁万灵苑。

血色战场之上，龙曦的嘶吼还在继续。

“不死不休——！！！”

人族恐惧，龙族癫狂，伊曦心碎，吃糕大队沉默。

这一场人龙大战，彻底坠入没有尽头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