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

苏晚晴公寓的客厅，落地窗，白色纱帘，还有地板上明晃晃的光斑。

等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毛茸茸的白色爪子。粉色的肉垫。蓬松的大尾巴。

姜颜：“…………”

她怎么又变回猫了。

而且这次是完完全全的猫，连那点暂时恢复人形的buff都没了。

姜颜趴在猫窝里，盯着自己的爪子看了足足三分钟，试图用意念把它们变成人手。

失败。

她又试着张嘴说话，发出的是一声软绵绵的“喵”。

再失败。

昨晚那一切……是梦吗？

不对，不是梦。

她记得清清楚楚，她变回人了，她走进卧室，她亲了苏晚晴，她们抱在一起说了好多话。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那个声音说任务完成一半，奖励你暂时恢复人形一晚。

意思是“奖励时间”结束了，她又变回猫了？

那苏晚晴呢？

她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姜颜从猫窝里爬出来，四只爪子并用，飞快地跑向卧室。

卧室门虚掩着，她挤进去，跳上床。

苏晚晴还在睡。

她蜷缩在被子里，头发散在枕头上，睡颜安静，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笑意。

姜颜趴在她旁边，盯着她的脸看。

醒醒，快醒醒，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苏晚晴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看到姜颜的那一刻，她露出了一丝微笑，伸手摸了摸姜颜的脑袋：“颜颜，早啊。”

姜颜紧张地盯着她。

然后苏晚晴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

姜颜：“？？？”

就这？

你不应该有点什么反应吗？

比如震惊，比如疑惑，比如“咦昨晚我前女友怎么突然出现在我家”？

姜颜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苏晚晴的脸。

苏晚晴闭着眼把她的爪子拨开，嘟囔着：

“别闹，再睡会儿……”

姜颜不死心，又扒拉了一下。

苏晚晴终于睁开眼睛，无奈地看着她：“颜颜，你是不是饿了？”

姜颜摇头。

然后反应过来，猫不应该摇头。

但苏晚晴没注意到，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姜颜凑过去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相册，一张照片。

苏晚晴和姜颜的合照，两个人挤在镜头前，笑得像傻子。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张照片被设置成了壁纸。

姜颜记得，昨晚之前，这张照片还在手机壳里藏着。

苏晚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喃喃自语：

“我什么时候换的壁纸？”

姜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记得了？

苏晚晴翻了翻相册，又发现了几张新拍的照片。

都是昨晚拍的，有姜颜趴在沙发上的，有茶几上的水杯，还有一张窗外的夜景。

“我昨晚梦游了？”苏晚晴皱着眉，“不对啊，我没梦游的习惯……”

她努力回忆，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记得昨晚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姜颜回来了，她们和好了，还……

还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

苏晚晴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算了，可能是我半夜醒了自己弄的吧。”

她把手机放下，抱起姜颜，脸埋进柔软的皮毛里蹭了蹭：

“颜颜，我昨晚梦见姜颜了。她回来了，还亲了我。梦可真好啊……”

姜颜僵在她怀里。

你不记得了。

你真的不记得了。

那些话，那个吻，那些拥抱。

你都不记得了。

姜颜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哭的是，好不容易有机会说清楚，结果对方一觉醒来全忘了。

笑的是，至少苏晚晴的潜意识里还记着她，还把壁纸换成了她们的合照。

算了，当猫就当猫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上午十点，苏晚晴出门上班。

临走前，她给姜颜准备了充足的猫粮和水，还特意开了电视，说是“怕颜颜一个人在家无聊”。

姜颜趴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动物世界，心情复杂。

她以前当人的时候，也经常一个人在家。

苏晚晴上班，她画稿子，各忙各的，偶尔发几条微信。

那时候她不觉得无聊，现在以猫的身份待在这间空荡荡的公寓里，却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

电视里，两只狮子正在草原上追逐猎物。

姜颜看了一会儿，关掉了电视。

她跳下沙发，开始在公寓里巡视。

这间公寓她太熟悉了，闭着眼都能找到每一个角落。

但今天，她决定仔细看看那些以前没注意过的地方。

比如书柜最上层。

以前她是人，够不着。

现在她是猫，也够不着。

但猫会跳。

姜颜退后几步，助跑，起跳。

完美落上书柜顶层。

书柜顶层放着几个纸箱，积了一层薄灰。

姜颜用爪子扒开箱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愣住了。

全是她送的东西。

她送的围巾，她送的书，她送的手工陶瓷杯，她画的肖像画，她们一起去看电影留下的票根，她随手写的便利贴，上面画着两个小人手牵手……

姜颜记得这些东西。

有些是她生日送的，有些是情人节送的，有些只是逛街时随手买的。

她以为苏晚晴早就扔了，没想到全被收在这里，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

箱子底部放着一个笔记本。

姜颜用爪子费了半天劲才把笔记本扒拉出来。

翻开第一页，是苏晚晴的字迹。

“今天和姜颜在一起了。她说喜欢我，我说我也是。她笑得很开心，像个傻子。我也是。”

姜颜盯着那行字，眼眶有点热。

她继续往后翻。

“第一次吵架。因为她忘记我们的纪念日。其实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有点委屈。后来她半夜跑来我家，带着一盒冰淇淋道歉。傻子，冬天吃什么冰淇淋。”

“姜颜接了个大项目，要闭关一个月。我嘴上说没关系，心里其实有点难受。一个月见不到她，我会想她的。”

“今天去看姜颜，她瘦了好多，黑眼圈很重。我给她煲了汤，她喝完了，说特别好喝。其实我知道，那个汤味道一般，她就是哄我开心。”

“她问我为什么从来不说不开心的事。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那么阳光，那么快乐，我不想把我的负面情绪传染给她。她值得更好的。”

“今天公司聚餐，有人说我是工作狂，不会谈恋爱。我笑了笑没说话。其实我会，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怕我太黏人她会烦，我怕我说太多她会觉得我矫情，我怕……”

“今天提分手了。她哭了。我也哭了。但她没看见。”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分手那天。

姜颜合上笔记本，爪子有点抖。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姜颜喜欢她，知道姜颜会哄她，知道姜颜的汤不好喝但依然喝完。

也知道自己不会表达，知道自己怕太多，知道自己舍不得但还是要放手。

这个傻子。

姜颜把笔记本放回箱子，从书柜上跳下来。

她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冷静一下。

但猫窝太软，沙发太舒服，落地窗前阳光太好，都不适合冷静。

最后她选择了床底。

床底有点灰，有点暗，但很安静。

姜颜蜷在那里，盯着床板发呆。

她现在终于明白苏晚晴为什么要分手了。

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太爱了，爱到怕自己不够好，爱到宁愿先放手。

可这算什么？

两个人都爱着，两个人都忍着，两个人都以为对方不懂，结果谁也没说出口。

姜颜想起一句话：有些误会，只要多说一句就能解开，但偏偏谁都没说。

她和苏晚晴就是这样。

如果苏晚晴早点说她怕什么，如果姜颜早点问她在想什么，如果她们能多一点点坦诚……

可惜没有如果。

现在她只能以猫的身份，待在她身边，看她难过，听她倾诉，却什么都做不了。

姜颜把脸埋进爪子里。

当猫真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