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仍在坍塌，被抹除的边界如潮水般逼近，可那只悬在半空、足以碾碎一切的手，终究是顿在了原地。

黑发少女指尖的规则之力微微紊乱，原本死寂的眼眸里，那丝茫然如投入冰湖的星火，悄无声息地漾开涟漪。她低头，望着那两道紧紧相拥、以神魂燃成微光的身影，空洞的心神第一次被不属于指令的情绪填满。

困惑，更深了。

“干干净净……战一场？”

她轻声重复，清软的嗓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无法解析的滞涩。她见过无数位面崩塌前的哀嚎、求饶、疯狂反扑，见过亿万生灵在死亡前的丑陋与绝望，却从未见过，有人在绝境之中，还执着于“干净”二字。

伊曦靠在龙曦怀中，紫金与金光缠绕着两人的指尖，神魂燃烧的剧痛让她浑身轻颤，嘴角却依旧扬着浅浅的笑。她抬眼，望向眼前这位执掌位面生灭的清理者，目光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澄澈的温柔：

“是啊，不管输赢，都要活得干净，死得体面。”

龙曦收紧手臂，将她护得更紧，枯竭的祖龙之力顺着相扣的指尖涌入伊曦体内，哪怕只是杯水车薪，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她垂眸，吻去伊曦额角的血珠，声音沙哑却坚定：

“有你在，便不算绝境。”

身后，希尔德、伊尔比亚等人早已泣不成声，却无人上前——他们看得清楚，那两道微弱的光，是三界最后的希望，是撞向冰冷规则的最后一缕温柔。万龙低鸣，双皇垂首，所有残存的生灵，都屏住了呼吸，望着那片即将被虚无吞噬的战场。

黑发少女的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

规则的指令在她脑海中反复轰鸣：清除，抹杀，归零，执行。

可那两道相拥的身影，那两句轻飘飘的吐槽，那片以生命点燃的、干净而温暖的光，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由纯粹规则构筑的躯壳。

她是位面清理者，是无喜无悲的执行者，可此刻，心底那丝陌生的颤动，却越来越清晰。

“体面……”

她缓缓抬手，原本碾压向三界的规则之力，竟在不知不觉中收敛了几分。消失的大地暂缓了崩塌，湮灭的星辰停在了半空，连被抹除的时间，都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伊曦敏锐地察觉到了虚空的变化，金色的眼眸微微一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伸向黑发少女：

“你看，停下了，对不对？”

“你不是只会执行规则的机器，你也会疑惑，会停顿，会……懂我们的心意。”

龙曦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伊曦的用意——她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吐槽，不是在胡闹，她是在用最温柔、最干净的方式，触碰这位清理者心底，那丝从未被唤醒的“心”。

黑发少女望着那只染血却依旧干净的手，空洞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清晰的波澜。

她缓缓低下头，凑近那两道微光，清软的声音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漠然，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懵懂的迟疑：

“心意……是什么？”

伊曦笑了，笑得如同破晓的光，轻轻开口：

“心意就是，不想让重要的人受伤，不想让美好的世界消失，不想……连最后一战，都狼狈不堪。”

话音未落，虚空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冰冷的轰鸣！

原本凝滞的规则骤然暴动，一股比黑发少女更庞大、更漠然的意志，穿透位面壁垒，碾压而来！

“清理者07，违背指令，动摇规则，即刻抹杀，重新执行清理程序。”

冰冷的机械音，响彻整个崩塌的三界。

黑发少女的身体猛地一僵，眸子里刚泛起的波澜，瞬间被一股强制的冰冷覆盖，她抬起的手，再次缓缓按下——这一次，规则之力比之前狂暴了百倍，连虚空都被碾成了齑粉！

伊曦与龙曦脸色骤变。

她们唤醒了她的一丝心神，却引来了规则本体的制裁！

微光在狂暴的力量下剧烈摇曳，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可即便如此，两人相扣的手指，依旧没有松开。

龙曦抬头，望向那片冰冷的规则意志，浴血的脸上，扬起了一抹决绝的笑：

“想抹杀我们，也要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伊曦靠在她怀中，闭上眼，将所有濒临熄灭的创世本源，全部注入两人相拥的身躯里。

“这一次，我们不战，只守。”

“守彼此，守三界，守……这最后一点干净的光。”

紫金与金光骤然暴涨，不再是对抗，而是化作一层温柔却坚韧的屏障，将所有残存的生灵、所有尚未崩塌的大地，尽数护在中央。

黑发少女的手，悬在屏障之上，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眸子里，冰冷的规则与懵懂的心神疯狂冲撞，一边是至高无上的指令，一边是那片温暖得让她心悸的光。

虚空轰鸣，规则震怒。

而绝境之中，那两道相拥的身影，依旧笑着，温柔，却从未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