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石乐茉莉沉睡着,眉心隐隐有银光闪烁。

然后,梦境降临了。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天空是血红色的,不是晚霞那种温暖的红,是血液凝固后那种暗沉、压抑、令人窒息的红。

两个太阳悬挂在天上,但都不发光,只是两个黑色的圆盘,吞噬着一切光明。

大地龟裂,岩浆在地缝中流淌,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血腥的气息。

远处,有巨大的身影在移动。

那不是妖兽。

那是……神?

不对,不是神。

是某种比神更古老、更可怕的存在。

它们身形如山,每一个都有百丈高,有的长着无数触手,有的全身覆盖着眼睛,有的像一团扭曲的阴影,看一眼就让人发狂。

它们在战斗。

与……妖兽?

石乐茉莉看见,那些巨大的存在,正在和同样巨大的妖兽厮杀。

妖兽有龙,有凤,有麒麟,有饕餮……每一只都是传说中的存在,每一只都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天空被撕裂,大地在颤抖,岩浆喷涌,雷电交加。

那是末日般的景象。

而在更高的天空之上,有一双眼睛在凝视着这一切。

不是人的眼睛。

是一只巨大的眼瞳,悬浮在九天之上,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厮杀。

那只眼瞳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蛇,又像龙。

被它凝视的瞬间,石乐茉莉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抽走。

她想移开视线,但做不到。

她想闭上眼睛,但做不到。

那只眼瞳,在看她。

“人类……”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低沉,古老,充满恶意。

“归零之体……”

“你终于来了……”

石乐茉莉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三百年了……”那个声音继续,“本神的祭品……终于成熟了……”

“等本神降临……第一个……吞噬你……”

眼瞳开始下降。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石乐茉莉能看清它瞳孔里的纹路,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恐怖气息。

她想逃,但动不了。

眼看眼瞳就要触碰到她——

“茉莉!”

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响。

石乐茉莉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帐幔,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人。

天行璇抱着她,脸色发白,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天行璇的声音在颤抖,“你刚才……你刚才全身都在发光,银色的光,还一直说梦话,我怎么叫都叫不醒……”

石乐茉莉愣了愣,然后抱住她。

“没事,”她说,“只是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石乐茉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梦见……黑暗纪元。”

天行璇身体一僵。

黑暗纪元——那是神降时代之前的历史,是人类最黑暗的时期。

那个时候,没有神术师,没有神器,人类在神祇和妖兽的夹缝中生存,朝不保夕,随时可能灭亡。

关于那个时代的记载极少,只留下只言片语和零星的壁画。

“你梦见了什么?”天行璇问。

石乐茉莉把梦境里的景象说了一遍——血红的天空,巨大的神祇,厮杀的妖兽,还有……那只眼瞳。

当她说出“那只眼瞳说要吞噬我”时,天行璇把她抱得更紧了。

“只是一个梦。”她说,“别怕,我在这里。”

石乐茉莉靠在她肩上,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

“我知道。”她说,“但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像是……记忆。”

“记忆?”

“嗯。”石乐茉莉点头,“师父说过,归零之体有追溯本源的能力。也许,我刚才无意中触碰到了……历史的回响。”

天行璇沉默。

她伸手,轻轻抚摸石乐茉莉的额头,把她微皱的眉心抚平。

然后,她低下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深,很长。

带着安抚,带着承诺,带着……永不分离的决心。

一吻结束,石乐茉莉的脸微微泛红。

天行璇看着她,笑了:“我去参加议会了。你再睡会儿?”

石乐茉莉摇头:“睡不着了。我一会儿去找师父。”

“好。”天行璇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等我回来。”

“嗯。”

---

藏书阁里,老人正在等她。

“做噩梦了?”他问。

石乐茉莉点头:“梦见黑暗纪元,梦见……一只眼瞳。”

老人动作一顿。

“眼瞳?”他问,“什么样的眼瞳?”

“金色的,竖瞳,悬浮在九天之上。”石乐茉莉描述着,“它说……三百年了,祭品终于成熟了,等它降临,第一个吞噬我。”

老人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石乐茉莉开始不安。

“师父?”

老人叹了口气。

“那不是梦。”他说,“那是……邪神的窥视。”

“邪神?”

“嗯。”老人点头,“你梦见的,是黑暗纪元的真实景象。那些巨大的存在,就是上古神祇。而那些妖兽,是后来被神降时代的神器镇压的妖兽始祖。”

他顿了顿:“而那只眼瞳,就是邪神的本体——或者说,是它留在这个世界的‘眼睛’。”

石乐茉莉背脊发凉。

那只眼瞳,真的是邪神?

“它说三百年……”她喃喃道,“正好是您封印它到现在的时间。”

“对。”老人说,“它一直在等待。等待封印松动,等待祭品成熟,等待……你的出现。”

他看着石乐茉莉:“你是归零之体,是它最渴望的祭品。所以它一直在窥视你,在寻找机会。”

石乐茉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我该怎么办?”

老人沉默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个给你。”

石乐茉莉接过,翻开。

册子里记载的是一种秘法——【归零·燃血】。

“这是……”她抬头。

“燃烧本源,强行突破的秘法。”老人说,“使用后,你的实力会在短时间内暴涨数倍,但代价是……永久损耗一部分生命本源。”

他看着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一旦用了,你可能会减少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寿命。”

石乐茉莉握紧册子。

“我明白了。”

老人点头:“去吧。记住,无论遇到什么,都要活着回来。”

石乐茉莉郑重地点头。

---

与此同时,边境之外。

距离镇北关三百里处,有一座隐蔽的峡谷。

峡谷深处,终年不见阳光,弥漫着黑色的雾气。

此刻,雾气翻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然后,一只手从峡谷底部伸了出来。

不是普通的手。

是巨大的,漆黑的,覆盖着鳞片的手。

手指粗如百年古木,指甲锋利如刀,掌心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

那只手抓住峡谷边缘的岩石,用力一撑。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峡谷中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形的存在,但比任何人类都高大,足有三丈。

它全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头上有两只弯曲的角,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

它站在峡谷边缘,看向远方。

那里,是天行城的方向。

“复仇……”

它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

“三百年了……”

“归零之体……本神……来找你了……”

它迈步,向天行城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地面都在颤抖。

每一步,黑雾都在扩散。

每一步,离霓华国更近一步。

---

南宫家。

南宫舞坐在自己房间里,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南宫家的演武场,她的哥哥南宫烈正在和族中长老切磋,剑光闪烁,灵力激荡,引来阵阵喝彩。

她应该高兴的。

那是她亲哥哥,从小保护她、宠爱她。

但此刻,她心里只有憋屈。

“邪修入侵,五大族联盟,对抗邪神……”她喃喃自语,“这么大的事,凭什么我只能在家里待着?”

她想起今天上午在议事厅里的场景。

父亲南宫霸坐在主位上,神情严肃。

“烈儿,你代表南宫家加入联盟。”他说,“舞儿,你留在家里,好好修炼。”

“凭什么?”她当时就跳了起来,“我实力不比哥哥差,凭什么他能去我不能?”

“因为你是女子。”父亲说,“邪修手段阴毒,你去了太危险。”

“石乐茉莉也是女子!”她反驳,“人家还是属性全一的废材出身,现在开了五印,在边境杀敌立功,凭什么她能我不行?”

父亲被她噎住,但态度依然强硬:“总之,不行。这是命令。”

她气冲冲地摔门而出。

现在想起来,还是气。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石乐茉莉……”她念着这个名字。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石乐茉莉的时候。

那时她带着南宫家的人去天行家“妻斗”,趾高气扬,不可一世。而石乐茉莉呢?属性全一,瘦瘦小小,站在天行璇身后,像只受惊的小鹿。

那时的她,怎么看都觉得石乐茉莉是个废材。

后来呢?

后来,石乐茉莉在妻斗中撑过了她八招,逼得她主动认输。

后来,石乐茉莉在年度考核中夺冠,击败了所有对手。

后来,石乐茉莉在五族大比中一路过关斩将,甚至赢了天行璇。

后来,石乐茉莉在边境毁了血魔之心,救了无数人。

现在,石乐茉莉开了五印,成了对抗邪修的核心人物。

而她呢?

她还是那个被父亲保护的大小姐,还是那个只能在哥哥身后的人。

“凭什么?”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明明我比她强……不,曾经比她强。为什么她能走到前面,我只能跟在后面?”

她想起石乐茉莉的眼睛。

那双眼睛,总是那么平静,那么坚定,那么……无畏。

明明她才是最应该害怕的人。

属性全一,被人嘲笑,被人欺负,被人追杀……

可她从来没有退缩过。

她总是在向前走,总是在战斗,总是在守护。

而自己呢?

拥有火属性天才体质,从小被众星捧月,要什么有什么。

可遇到真正的危险时,只能躲在家族的保护下。

“我到底差在哪里?”她问自己。

天赋?不差。

资源?不差。

努力?她也很努力。

那差什么?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词——勇气。

不是不怕死的勇气,是……面对现实的勇气。

石乐茉莉从来不逃避。

废材就是废材,她认,然后努力变强。

被嘲笑就被嘲笑,她忍,然后用实力打脸。

危险就危险,她不怕,因为她要保护想保护的人。

而她呢?

遇到困难,有父亲挡着。

遇到危险,有哥哥护着。

遇到挫折,可以发脾气,可以闹,反正最后总会有人来哄。

她从来没有真正独自面对过什么。

“所以,我只能在后面。”她喃喃道,“不是别人不让,是我自己……没有走到前面的资格。”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推开门。

“舞儿,你去哪儿?”丫鬟问。

“去找石乐茉莉。”她说。

丫鬟愣了:“现在?天都快黑了……”

“现在。”她头也不回,“有些事,我想不明白。能想明白的人,只有她。”

她走出南宫家的大门,向天行城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深,星光稀疏。

但她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那是羡慕,是不甘,是……渴望。

渴望像石乐茉莉一样,站在前面。

渴望像她一样,被需要,被信赖,被……依靠。

渴望证明自己——不是南宫家的大小姐,不是谁的妹妹,而是南宫舞。

她自己。

---

天行府邸,璇玑院。

石乐茉莉正在院子里练习【归零·燃血】的基础篇。

虽然老人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但她想先熟悉一下。

万一真的遇到危险,至少不会手忙脚乱。

“石乐茉莉!”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石乐茉莉抬头,看见南宫舞站在那里。

月光下,她的表情有些奇怪。

不像平时那么张扬,那么骄傲,而是……有点迷茫,有点不甘,还有一点……倔强。

“你怎么来了?”石乐茉莉问。

南宫舞走进院子,站在她面前。

“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

“什么?”

“你是怎么做到的?”南宫舞看着她,“明明你比我差那么多,为什么总能站在前面?”

石乐茉莉愣住了。

南宫舞继续说:“论天赋,我火属性天才,你属性全一。论资源,我从小被家族培养,你什么都没有。论背景,我是南宫家大小姐,你只是个没落家族的弃女。”

她顿了顿:“可你看看现在。你开了五印,杀了邪修,救了边城,成了英雄。而我呢?我还被关在家里,被保护着,被当成……废物。”

石乐茉莉沉默了。

她看着南宫舞,看着这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天才少女。

此刻的她,眼睛里没有骄傲,只有迷茫。

“你想听真话?”石乐茉莉问。

“当然。”

石乐茉莉想了想,说:“因为我不怕。”

“不怕什么?”

“不怕死,不怕输,不怕……被人看不起。”石乐茉莉说,“我本来就是废材,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所以没什么好失去的。我只能往前走,因为停下来就是等死。”

她看着南宫舞:“但你不一样。你拥有的太多了,所以害怕失去。你害怕失败,害怕受伤,害怕辜负别人的期望。所以你不敢真正去拼,去赌,去……站在前面。”

南宫舞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拥有太多……反而成了枷锁?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

石乐茉莉笑了。

“很简单。”她说,“忘掉你是南宫家大小姐,忘掉你有多少天赋多少资源,忘掉别人的期望。只问自己一个问题——”

她顿了顿:“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南宫舞沉默了很久。

月光洒在她身上,在她脚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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