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北城墙的方向多看了一眼。
隐约能看到城墙出现了一道缺口，还有一些模糊的人影和火把在移动，虽然有骚乱，但还不至于打破夜晚的宁静。
她又看向南边。
那里一片寂静。没有喊杀声，没有战鼓声，没有兽人大军攻城的喧嚣。只有夜风穿过旷野，带来草木的沙沙声。
星月轻轻舒了一口气。
看来……她真的成功阻止了一切。
她收回视线，继续向前。
路过那家面包店的时候，星月忽然停了下来。
店铺的门已经关闭，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店内，照出空荡荡的货架，和木板上残留的面包屑，柜台和地板也覆上了一层浅浅的银白光辉。
星月想了想，从杰弗伦身上摸出几枚金币，随后低声吟唱了一个魔法咒语。
“土之精灵啊，请回应我的呼唤。”
“二阶魔法，穿墙术。”
星月穿过透明化的墙面，轻轻落在店内，脚步无声。
她把那几枚金币放在柜台的收银处，那是一个店员能够注意到，但店外人员没法看到的角落，那里正好有一小块阴影，可以把金币挡住，藏得很好。
做完这一切，星月回头，看见了后方的货架。
那里孤零零地躺着一块面包，旁边立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临期”。
星月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把它拿了起来。
面包已经没有余温，甚至已经有些发硬，隔着一层油纸，贴在她掌心。
“这几枚金币，应该足够再买一块面包吧……”
“反正也是临期的……”
星月小小地呢喃了一声，最后还是拿走了这块面包。
她再次穿墙而出，悄悄消失在夜色里。
至于那几枚金币够不够付账，星月不太清楚。但金币嘛，想来总归是值钱的，应该……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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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熟悉的霉味和潮湿气息扑面而来。月光从高处那扇换气窗里穿过，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白色的光斑，像一匹柔软的绸缎。
黛比依旧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
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比之前睡得安稳多了。烛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层苍白的肤色染得柔和红润了几分。
那罐牛奶依旧放在她手边，面包也还完整地放在旁边，没有动过。
星月看着那未开封的牛奶，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还在睡啊……
也好，多睡会儿。
她把杰弗伦拖到地下室的另一端，随手放在角落里，那肥硕的身躯瘫倒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这点细微的动静并没有惊扰到黛比，少女的呼吸依旧平稳。
星月从地上捡起一块脏兮兮的破布，揉成一团，塞进杰弗伦嘴里。
这下就算这位男爵醒过来，估计也叫不出声了。
做完这一切，星月终于撑不住了。
她靠着墙缓缓滑坐下来，双腿伸开，脑袋后仰，整个人瘫在冰凉的石板地上。
“真是……累死我了啊……”
银发散乱地铺在肩头和身后，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黑红长裙上沾满了尘土、焦痕，还有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黑色污渍。手臂上被火焰箭擦伤的痕迹还在隐隐作痛，每一块肌肉都在无声地呻吟，双腿酸软得像是灌了铅。
星月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夜，真的太漫长了。
今夜所经历的一切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开始在脑海里不断掠过。
她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还在高空中俯瞰着这座城镇，满心懊悔和不甘。
想起自己下定决心，这一次一定要改写结局。
想起自己大摇大摆地闯进庄园，用出学会的魔法把卫兵们打得落花流水。
想起杰弗伦那恶心的视线，当时那一脚踢下去的畅快。
想起盖尔特那张苍老的脸上复杂的表情，或许还有着不为她所知的，更深的隐情。
不过……
都结束了。
至少，这一部分的战斗，结束了。
星月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向角落里那个还在沉睡的少女。
月光落在黛比的脸上，让那张苍白的脸庞显得格外安静。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很浅，胸口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微起伏。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星月为她做的一切。
不知道那些曾经和她一样被囚禁的奴隶们，此刻已经逃出生天。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在睡梦中，安安静静地睡着。
星月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月光在水面上漾开的涟漪。
这样就好。
不需要知道那些过程与经历。
她只需要在明天醒来的时候，看到那个让她夜夜噩梦的身影被捆在角落里，再将利刃握在手里。
然后，亲手完成复仇。
“既然召唤了我……”
星月的目光格外柔和，轻声呢喃着：“那一切都该由我来承担嘛。”
她靠坐在墙上，感受着背后那面石壁的冰凉，目光再度缓缓扫视过这间狭小昏暗的地下室。
角落里，杰弗伦像一头死猪一样躺着，嘴里塞着破布，双手双脚被捆得结结实实。
墙角，黛比蜷缩在干草堆上，呼吸平稳，睡颜恬静。
远处那扇透气窗外，夜空依旧深邃，几颗残星在遥远的地方闪烁着微弱的光，像被人遗忘的碎钻。
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星月低头，看向手里那块临期的面包。
她轻轻撕开油纸，掰下一小块面包送进嘴里。
面包有点干了，但麦香还在，咀嚼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她慢慢地嚼着，感受着那点温暖和实在感从胃里蔓延开来。
味道不错。
就像这一次成功的滋味。
她又笑了一下，这一次，笑容里多了一丝满足。
真好。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死去。
星月闭上了眼睛，让那份疲惫彻底淹没自己。
不会睡着的。
只是稍微……休息一下。
稍微。
月光缓缓移动，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无声的画。
远处，夜语森林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清脆而悠远。
黎明，还很远。
但最黑的那一段夜，已经悄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