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位置是对的啊!」若叶也吓得不轻,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滑坐在地,声音发颤,脸色苍白,「可、可能……插的深度不对?还是说有什么我们没注意的‘仪式步骤’?」她几乎要哭出来,委屈和恐惧交织,「那种事人怎么可能办得到啊!这些家伙……这些家伙也太吹毛求疵了吧?!我们明明都还回去了!」
莉音看着她那副又委屈又后怕、头发上还沾着骨渣的狼狈样子,到嘴边的严厉斥责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沉重的、无奈的叹息。「算了,先离开这里。它们出不来。」
两人戒备地退到厨房中央,与那扇仍在震动的橱柜门保持距离。里面的骚动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渐渐平息——或者,是里面的东西终于意识到无法突破,选择了放弃。
莉音持枪上前,仔细检查了密室门的合页和锁扣,确认它们依然牢固,没有被撞开的迹象后,才稍稍松了口气。她没有立即说「快走」,而是转过身,看向还坐在地上的若叶。
「你身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都是血。」
她走过来,蹲下身,用自己战术服袖口内衬还算干净的一角,轻轻擦了擦若叶脸颊上溅到的暗红色血点。动作生硬笨拙,甚至有点弄疼了若叶,但很仔细,很慢,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若叶愣了一下,这才感觉到脸颊的粘腻和冰凉。她看着莉音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沾满了煤灰和已干涸发黑的血污,淡金色的长发凌乱地粘在颈侧,赤瞳深处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但目光却异常专注。
若叶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你也一样。我们都脏死了。」
莉音的手顿了顿,移开视线,耳根似乎有些发红。「……丑死了。」
「但还活着。」若叶轻声说,伸手握住莉音还停在自己脸侧的手腕,掌心传来对方皮肤的温度和细微的脉搏跳动,「谢谢你,莉音。又一次。」
这次莉音没有说「谁要你谢」。她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反手将若叶从地上拉起来,然后转身走向厨房门口。
但她的脚步明显放缓,不再是以往那种雷厉风行的速度,而是像在等谁,像在确认身后的人是否跟上。
就在她们的手即将碰到厨房门把手的刹那——
「喵~」
一声轻佻的、带着明显愉悦和满足感的猫叫,从厨房另一侧的长条料理桌方向传来。
两人瞬间转身,动作同步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莉音的霰弹枪枪口抬起,若叶的匕首也已出鞘横在胸前。
长桌中央,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黑猫正端坐在那里,尾巴悠闲地绕着前爪。
它微微歪着头,金色的瞳孔在厨房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嘴角咧开的弧度,是一个绝非猫类能做出的、充满人性化恶意和玩味的诡异微笑。
它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们,仿佛已在此等待了无数个日夜,只为欣赏她们此刻惊魂未定的模样。
「唷!我来了!我是不是特别好?猪的戒指如何?刚刚我可是帮你们大忙呢!」
黑猫咧开嘴,露出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两人全身紧绷,死死盯着它,但谁都没有立即攻击——不仅仅是因为体力消耗和弹药的顾虑,更因为一种直觉:此刻攻击,可能会引发更糟的后果。
若叶感到莉音向自己靠近了半步——一个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位移,但她的能清晰感觉到莉音身体传来的温度和紧绷的肌肉线条。一个无声的、保护性的姿态。
黑猫的话让若叶困惑。「猪的戒指」?它指什么?
「戒指给我看看。」莉音突然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若叶能听见。
若叶不解,但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掌心将那枚还带着余温的银戒递过去。
莉音接过戒指,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而是迅速拉开自己战术背心最内侧、紧贴心口位置的一个隐藏式暗袋——那个位置,若叶记得,是放最重要证件和保命底牌的地方。莉音曾说过,那里有防水防火层,是她最后的防线。
她将戒指小心地放入暗袋,拉好拉链,还用力按了按,确认牢固。
「我保管。」莉音说,眼睛依然一瞬不瞬地盯着黑猫,声音平静无波,「你容易丢东西。」
若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莉音是怕接下来万一有突发战斗或意外,戒指在若叶身上可能遗失或被夺。而她选择放在自己最安全、最贴近心脏的位置——这意味着,她认为自己比若叶更可能活下来,或至少,她会用生命保护这枚戒指,直到最后一刻。
这是一个没有说出口的、用行动立下的血誓。
「……嗯。」若叶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发热,「谢谢。」
这次莉音没有回应。但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向后靠了靠,轻轻碰了碰若叶的肩膀。
一秒钟的接触。一秒钟的、坚实的我在。
两人戒备地缓缓退出厨房,重新回到那个仿制的一楼餐厅。身后的黑猫没有追来,只是坐在桌上,歪着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目送」她们离开,嘴角的笑容越发深邃诡异。
「话说它为什么要说‘猪的戒指’?」若叶压低声音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餐厅。那些石制半身像依旧沉默地「注视」着餐桌。
「我在地刺陷阱房间的墙缝里,找到过一本残破的日记。」莉音边走边低声解释,枪口随着视线缓缓移动,「上面有魔女的笔迹,她好像有把人比喻成猪的习惯。‘今天的猪很肥’,‘猪哭了,但肉还是很好吃’……所以这个‘猪的戒指’,应该就是指‘人的戒指’。」
「真是恶趣味……」若叶感到一阵反胃,同时右眼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视线骤然变得模糊,重影叠现。在那些石像和餐桌之间,她似乎看到了更多半透明的人影——不是一两个,而是十几个,几十个,它们沉默地站在昏暗处,用空洞的眼睛「望」着她们。耳边响起无数细微的、重叠的絮语,听不真切,却让人头昏脑胀。
「额……」若叶按住抽痛的右眼,身体失去平衡。
「欸,没事吧?」莉音立刻察觉,转身扶住她的手臂,力量稳而有力。
「没事,就是有些累了。」若叶喘着气,右眼的绿光正在快速暗淡下去,视线逐渐恢复正常,但剧烈的头痛和虚脱感席卷全身,「右眼使用过度……」
她突然一个踉跄,膝盖发软。莉音本能地手臂用力,几乎是将她半抱在怀里,撑住她下滑的身体。
「你的眼睛……」莉音看着她那逐渐暗淡、最后完全恢复成翡翠色但布满血丝的右眼,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和……恐惧?「每次用完都这样?」
「嗯,有点晕,眼前发黑,像低血糖,但更糟。」若叶靠着她站稳,额头顶在莉音肩头,苦笑道,「全身力气被抽干,还头痛欲裂。」
莉音沉默了几秒,空着的那只手伸进战术背心的侧袋,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块包装已经压得皱巴巴、边缘磨损的能量棒。包装纸是普通的银色,但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小小的牙印。
「补充血糖。」她的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但眼神有些闪烁,「虽然可能没用。但……试试。」
若叶接过那根能量棒,指尖触到包装上那道浅浅的牙印时,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看向莉音。
莉音别过脸,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耳语:「我以前训练时低血糖,小治偷偷塞给我的。一直……没舍得吃。」
一块过期的、廉价的能量棒,是莉音为数不多的、与弟弟有关的、可以随身携带的纪念品。现在,她给了若叶。
若叶握紧那根轻飘飘的能量棒,感觉它重若千钧。她没有说「谢谢」,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自己衣袋最深处,紧贴着胸口。
「先回4楼去吧。」莉音率先走向壁炉的方向,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跟紧我,别掉队。你的状态需要休息。」
鹰仓利落地攀上壁炉,从上方垂下的绳索还在。她检查了一下绳结,然后将自己腰间的那截短绳重新系好,扔了下去,长度刚好垂到密室底部。
「你绑好,我先上去,到时候在下面注意看着你,有情况我会拉住。」莉音的语气不容置疑,说完便动作敏捷地开始向上攀爬,绳索在她手中稳如磐石。
若叶仰头看着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壁炉上方的黑暗中,然后低头,将绳索在自己腰间系牢。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血腥而诡异的地下餐厅,那些沉默的石像,那扇紧闭的厨房门,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爬。
上方,莉音已经抵达洞口,正单膝跪在边缘,一手持枪警戒四周,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绳索,赤瞳紧紧盯着下方若叶缓慢上升的身影,确保每一寸移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昏暗中,只有绳索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