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师姐问我了。
我怎么说?
说我看过原著?说你是书里的角色我只是路过?说我知道你未来七年会发生什么?
她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还是装算命瞎子吧。
“……山下有个算命瞎子。”
她开口。
声音虚得像三天没吃饭。
“他、他说的。说最近有骗子在宗门附近转悠,穿白衣,腰佩流云扣,专骗女修……”
林清寒听着。
没有打断。
许晚棠硬着头皮继续编:
“还说骗子特别会套近乎,开场就问‘姑娘可是姓林’……”
她顿了顿。
“……我就记住了。”
林清寒看着她。
三息。
五息。
许晚棠的后背开始冒汗。
她信了吗?
肯定没信。
哪有算命瞎子算这么细的。
我编得也太假了——
“嗯。”
林清寒移开视线。
“灵验。”
许晚棠:“……”
……啊?
她信了?
这就信了?
不是,师姐你好歹是金丹期,修真界险恶啊,不能别人说什么都——
不过她信的是算命瞎子。
不是我。
……那就好。
她悄悄松了口气。
没看见——
林清寒垂着眼。
唇边有一道很浅很浅的弧度。
——她又在编。
——编得很假。
——但她在护着我。
——从第一次见面就在护着我。
——连理由都不肯说。
林清寒把那道弧度压下去。
“……算命先生。”
她顿了顿。
“可还在山下。”
许晚棠一愣:“啊?应该……还在吧?”
林清寒:“嗯。”
许晚棠茫然。
她问这个干嘛?
想去找人算命?
不像啊,她是剑修,剑修不信命。
那问这个干嘛?
林清寒没有解释。
她只是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以后她再说“山下算命瞎子”,就知道她在编了。
这是她的秘密。
唯一能分辨她哪句话是谎言的秘密。
——因为那个“算命先生”根本不存在。
是她。
只有她。
秘境入口的阵法开始运转。
光从界碑深处漫上来,像潮水,一层一层漫过地面那些古老的铭文。
各宗弟子开始列队。
林清寒站在凌霄宗队列最前。
许晚棠站在她身后三步——现在不是三步了,是两步半。
她自己都没发现。
好亮。
这阵法多少年了,光效还这么稳,上辈子公司项目上线三天就崩……
不知道秘境里什么样。
原著写苍梧是上古大能坐化后遗留的小世界,有山有水有妖兽,还有幻境之谷——
幻境之谷。
师姐在那里见到灭门之夜的火光。
她失控了。
本命剑脱手。
许晚棠攥紧包袱带子。
……不会的。
这次不一样。
她刚才打断那个人的开场白了。
她没让他说出“青州林家”四个字。
她没信他。
她不会失控的。
……吧。
林清寒没有回头。
但她把剑柄握得更稳了一些。
——她听见了。
——她怕我失控。
——她替我担心。
林清寒垂下眼。
十二年了。
她在无数个午夜惊醒,独自面对那个衣柜的缝隙、那扇门外的火光。
她以为那就是复仇的意义。
恨一个人十二年,杀了他,然后呢?
她没有想过然后。
但此刻她忽然明白——
她想要的不是复仇。
她想要的是,有人在她面对那场火的时候,攥住她的袖子说“假的”。
她等到了。
所以她不会失控。
——不能让那个人失望。
秘境入口的光门完全成形。
林清寒侧身。
“跟紧。”
许晚棠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
五十两。
五十两。
五十两。
……其实不是为了五十两。
是为什么?
不知道。
别问了。
她踏入光门。
身后。
山门方向,青云山的方向。
太上殿的桂花香隔着几十里,飘不进秘境入口。
但风念可听见了。
——她进去了。
她把凉透的茶盏放下。
手炉在膝上,炉火又熄了。
她没有添。
她只是望着殿门的方向。
三日。
两夜。
……她说的。
等她回来。
丹房。
白露坐在窗边。
丹炉的火早熄了,案上的药材还没收。
她手里攥着那包松子糖。
糖纸被掌心汗浸得有点软。
她没有剥开。
——等晚棠姐回来一起吃。
她低下头。
把糖包贴在胸口。
苍梧秘境。
天是青灰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
光从虚空深处漫出来,均匀地铺满这片天地。
许晚棠睁开眼。
她没摔倒。
也没吐。
穿越一次的经验果然是有用的。
她转头。
林清寒站在她身侧三步。
剑已出鞘。
“……师姐?”
林清寒收剑。
“无事。”
她顿了顿。
“此处安全。”
许晚棠松了口气。
她环顾四周。
青灰色的天,青灰色的山,青灰色的树林。
远处有雾气,像纱,一层一层漫过山脚。
幻境之谷的方向。
原著说秘境开启后三个时辰,幻境会覆盖第七峰到第十二峰。
我们现在在……第一峰?第二峰?
不知道。
但肯定要往那边走。
……万一师姐走到幻境边缘怎么办。
要不我带路?
我怎么带路,我又没来过。
哦,对,师尊的地图。
她低头。
打开包袱外层。
——风念可的地图。
师尊人还怪好的嘞。
此刻,太上殿。风念可,握手炉紧了几分。耳朵泛起粉色,微微颤抖。
许晚棠把地图抽出来,展开。
标注密密麻麻。
第三岔路左转有寒潭,可恢复灵力。
第七洞窟右转是死路,勿入。
第十二峰视野最佳——此处可观秘境全貌。
第十二峰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此处无人打扰】
许晚棠盯着那行字。
……无人打扰。
是说可以休息吗。
还是说……可以躲起来。
她怕我在秘境里遇到危险。
她怕我……
她没有想下去。
“……师姐。”
林清寒侧目。
“这边。”许晚棠指着东侧山道,“先往第七峰走,那边可能有机缘。”
林清寒看着她。
没有问“你怎么知道”。
没有问“你为何如此熟悉”。
她只是说:
“好。”
然后她走在许晚棠身侧。
不是前面。
不是后面。
是身侧。
是并肩。
许晚棠没发现。
她正低头看地图,嘴里念念有词:
“第七峰左转有灵泉,原著里出过三品丹药……不对,那不是我们丹修的机缘,略过……”
林清寒听着。
她听见她为白露留意丹材。
她听见她跳过自己不需要的机缘。
她听见她在地图上标注【此处可能有剑意残留——适合师姐】。
写得很丑。
蚰蜒爬过一样。
林清寒把那个标注记在心里。
——她会在第七峰留很久。
——因为她说那里适合自己。
苍梧秘境外。
各宗弟子已尽数入内。
界碑旁只剩几个值守长老,盘膝打坐,闭目养神。
没有人注意到——
那道白影站在远处的松林边。
站了很久。
他望着秘境入口的光门。
笑容温和。
眼里没有笑意。
——练气三层。
——腰间剑穗是林清寒的本命剑配饰。
——包袱里有渡劫期神识残留的气息。
——身上带着至少八瓶三品护心丹,瓶底有字。
——一个杂役。
——凌霄宗的杂役。
他查过。
十七岁入宗,灵根驳杂,资质平庸,干的是劈柴扫地的活。
月俸二两灵石。
这样的人。
凭什么。
幻剑公子垂眼。
他笑了一下。
——没关系。
——秘境要开三日。
——我有的是时间。
白袍转身。
消失在松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