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芽！你在吗？”
面包店后面有着一个能看见后厨的圆形窗口，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麦小芽当即从窗口处露出一个脑袋：
“是小洛吗？我在收拾厨房，你要拿面包的话就自己去拿吧。”
她喊完刚想低下身继续去忙手里的事情，谁知一撮熟悉的呆毛忽然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不是面包的事情哦。”
洛衡手里拿着从柜台顺来的面包，一边放进嘴里嚼一边同低下头看来得麦小芽说道：
“可以稍微占用一下你的时间吗？”
麦小芽闻言愣了一下，但她还是洗了洗手从另一边的木门走了出来：
“是什么事情呢？”
她的神情一下变得很认真，这反倒让洛衡有些不适应。
她吞咽下最后一块面包，语气轻松地说道：
“就是接下来我会有一个委托，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来，所以我想请你照顾一下老王。”
“就只是这样？”
“对啊，也不是什么大事，对吧？”
“可是，我记得你不是找了一位助手吗？她前几天还在照顾老王来着。”
洛衡的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僵，但她很快就用笑容将其掩盖了：
“你说助手小姐啊，这次的委托，她也要和我一起去。”
“这样啊。”麦小芽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一直停留在洛衡的身上不动，不过她还是嘴上答应道：
“那就放心交给我吧，我会负责照顾好老王的。”
“那我就提前谢谢你咯。”
洛衡见她答应下来，拿出手机结了刚刚吃的面包的钱，便要转身离开。
只是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的麦小芽却忽然叫住了她：
“等等，小洛。”
“怎么了吗？”
洛衡侧过身望向，她和平常一样，夜晚的道路五颜六色的灯光铺满她的全身，在店内柔和的光线下她仿佛站在另一个世界一样。
麦小芽看着这样的她，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她抿紧嘴唇，很快就将少女的身影和记忆中的另一个身影相互重合在一起。
两年前，他也是在这里和自己见的最后一面。
“一路顺风，小洛。”
洛衡眨巴眨巴眼睛，接着也回应道：
“没问题。”
然后她离开了面包店，回到了事务所之中。
事务所内，张开正在她的办公桌前调试着那台她很久没用过的台式电脑。
“小哥，我让你买的东西你买了吗？”
洛衡走了过去，稍微看了眼他熟稔的动作，心中不禁感叹年轻人手脚就是利索。
张开抬起头看了眼她，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火机和一包香烟。
“买好了，虽然不知道您需要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洛衡从他手里接过火机和香烟，学着记忆里的动作，她先将香烟的一头内朝掌心拍了两下，然后拆开包装从里面拿出一根叼在了嘴边。
“小哥，你抽烟吗？”
她顺带还抖出一根烟给张开递去。
“不抽。”
张开摇了摇头，老实说，眼前的少女顶着这样一副可爱的面孔做这种动作，着实是有些诡异。
要不是他受过专业的训练，估计早就蚌埠住了。
“其实我变成这样以后也没再抽过了。”
洛衡将烟夹在耳边，手法娴熟地转了转手里的打火机。
“您果然就是两年前失踪的那位名侦探吗？”
“真亏你能马上联想到。”
她看了眼张开，记忆不自觉地开始流动流转起来：
“两年前，我去接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委托，委托人的样子我已经记不太清了，也可能是因为变成这副样子的缘故，总之那是一个寻找某件失物的委托。”
“但是有关失物的信息雇主却给的很少，就好像对方并不希望我找到那件失物一样，但这些小问题都没难倒我，我也如约赶在期限到达之前找到了那件失物。”
洛衡说着，顺带将另一只手抬了起来，一把明晃晃的银色左轮正静悄悄地躺在她手里。
“这就是那件失物，然后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我了，我缺失了那段前去交付委托的记忆，然后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张开仔细端详着她手中的左轮手枪，思索片刻后开口道：
“这是一件遗留物，而且应该是由某位都市传说所留下的。”
遗留物，在洛衡的调查到的信息中，那些非人存在成长到一定程度后，便会构造出能够留存于现世的特殊物品，又因为这些物品的诞生往往意味着某一位存在的彻底消亡，所以它们也被统一称作遗留物。
“可，它似乎和您绑定在一起了，我从未在资料上见过这样的案例。”
听见张开略带歉意的声音，洛衡倒是觉得没什么所谓：
“没关系，我没指望你那位队长能在那种情况下和你完整简述有关这把枪的事情，和你说这些多少只是出于我的某些遗憾。”
“或许在这座城市中，除了你以外没人会再相信我说的这些了。”
洛衡放下手，说着这般话的同时却是在想着应当还有一人才对。
萧若若，她估计会拿着那张照片对着自己一顿吐槽，最后默默接受吧。
她本来打算在一切结束后找个机会告诉她的。
咔嚓，火机在洛衡的操作下亮起一撮火苗，点燃了她叼在嘴边的那根香烟。
她对着烟嘴猛吸了一口，熟悉的烟雾顿时涌入她尚且稚嫩的咽喉，再冲进那健康的双肺之中。
“咳咳咳！”
她的身体很正常的发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酸涩的眼泪紧接着从她的眼角不受控制的溢出。
看见洛衡一声不吭地弯下腰咳嗽起来，可把张开下了一跳，连忙冲上去查看起她的情况。
“我没事，用这副身体抽烟，果然还是太吃力了。”
洛衡在他的手将要落下前，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接着有些可惜地将只抽了一口的香烟丢到了地上狠狠踩了一脚：
“小哥，电脑应该可以正常使用了吧？”
“是可以了没错，您该不会现在就要？”
“早一点了结此事，就可以少死一点人，这不是你说的吗？”
她坐到自己的真皮座椅上，试了试鼠标，然后点开网页将那串能够和“无忧神”进行链接的网址输了进去。
摁下回车。
屏幕里很快刷新出那个熟悉的网站，还有上面那个她曾看过无数次的问题。
你是否想要用死亡终结一切的苦痛和罪孽。
一瞬间，洛衡忽然有些理解那些自杀身亡的人在看见这句话的感受了。
“小哥，有句话我想请你替我转交给警察局特案组组长陆明非，就告诉他，洛衡从来没有怪过他。”
说完这句话，她没再理会张开会有何种反应，而是毫不犹豫地点击了网页中，标着“是”的那个按钮。
在摁下鼠标的一瞬间，洛衡的意识像是断联了一般沉入无尽的黑暗，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她眼前的黑暗之中忽然闪过一点跳动的光路。
接着，更多的光路浮现，那个在传感装置之中所见到的那个电子世界很快完全展现在她的眼前。
“这里就是最终关卡了吗？”
洛衡毫无紧迫感地嘀咕道，她低头看了看毫无变化的自身，身体的感官几乎和在现实完全没有区别。
她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而后一个意料之中的身影果然就这么闯进她的视野里：
“别来无恙，王副教主。”
面前，带着眼睛的高瘦男人不知何时出现，正面带微笑地看向她。
他一抬手，接着一座庭院在两人之间拔地而起，随后他对着洛衡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看着这座偏西式风格的庭院，以及庭院中心的一张圆桌，洛衡微咪起眼睛，不带一丝疑虑地走到了其中落座。
“我还是更习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和你说话，你说是吗？洛衡侦探。”
王天成随后落座，他的语气中流露出些许怀念。
洛衡对此不可置否，只是冷声说道：
“三周前，我约你在此处见面，那个时候你就已经认出我是假冒的圣女了吗？”
“神所认定的圣女，又何谈真假之说？”
他端起一杯热茶抿了一口，眼神带笑地看着洛衡：
“况且，比起只能作为我成长养分的萧若若，我更加中意你。洛衡，我可是一直都在关注你，从你三个月前第一次着手开始调查我起，我的目光就始终在你的身上未曾移开过一秒。”
“所以，你知道我会去接触萧若若？你是故意的？”
没有理会王天成的下头发言，洛衡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你很聪明，我从见到你的一瞬间就明白了，所以我特意将那个特殊的存在：萧若若主动披露给了你，怎么说呢，因为她的体质缘故加上她身上那个日益强大的存在，当时的我还没办法干涉她的精神。”
“你利用我解决掉了围绕在她身上的魅。”
“也不能说是利用，毕竟那的确对她是有害的，而我只是你的善行下的一个受益者，虽然魅不是什么聪明的存在，但若是让它就这么不受限制的成长，我也会很头疼的。”
王天成露出苦恼的神情，俨然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洛衡皱起眉，接着说道：
“还有那张经你之手交给萧若若的明信片，在我为你扫除障碍后，你便借着巧合，给本该什么都查不到的她提供另一个绝佳的线索，就为了引她入局，最后再接教徒之手杀了她。”
面对她的质问，男人却是表情无辜地摊了摊手：
“引她入局的确是我的手笔，可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杀了她，我刚才也和你说过吧，就算她对我无比重要，但论优先级而言，你才是我的首要目标。”
他眼神一冷，戏谑地对着她冷笑道：
“也就是说，萧若若那个天真的女孩，她最终是因为你才死掉的。”
王天成说完，满心期待地想要从洛衡的脸上发现哪怕一丝的破裂，但她没有，她只是坦然地承认道：
“没错，她的确是因为我而死。”
洛衡眯起眼睛，嘴角浮现出王天成熟悉的嘲弄之意，接着他听见她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是想从我的脸上看到类似懊悔之类的情绪吗？实在是抱歉，我一向对即将复仇的对象只有满腔愤怒，另外，你刚才说这么多只会让我更加确信一件事。”
“什么事？”
“你在害怕我，这件事。”
王天成微微一愣，看着洛衡自信的样子，他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我会害怕你？一个什么都保护不了的废物侦探？”
下一秒，他的声音猛然一滞，他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注视着对面的少女，以及对方忽然抬起指向自己的黑压压的枪口。
所谓零帧起手，大抵就是如此吧。
那张面孔上转身即逝的呆滞被洛衡锐利的眼睛精准捕捉到，她也灿烂地笑了起来：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