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
秦红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收起枪，走上前，看都没看顾沉脸上的血迹，而是伸手抚上他的脖颈。
“他刚才的话，你听进去了？”
顾沉低头，看着这个刚刚为了他和怪物拼命的女人。
她脖子上的血痕还在渗血。
“听进去又怎样？”
顾沉突然笑了。
拇指抹去她颈侧的血珠，含进嘴里。
腥甜味在口腔蔓延，这就是最牛的镇定剂。
“他说我是狗。”
顾沉凑近，鼻尖抵着她的鼻尖，竖瞳早已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
“那也得看看，牵绳的人是谁。”
“秦红衣。”
“既然你要当这个主人，就把绳子抓紧了。”
“要是哪天松了手，这只疯狗反咬一口的时候，可是会连骨头都吞下去。”
秦红衣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笑了，肆意张扬。
“放心。”
她反手扣住顾沉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带有血味儿的吻。
“这绳子，我就是绑在肋骨上，也不会松。”
……
雨停了。
但空气里的腥味儿更重了。
不是什么雨后泥土的清新，而是一股混合了铁锈，臭水沟和烂肉发酵的恶臭。
对于顾沉刚刚被伊甸园基因锁强制版本更新的鼻子来说，等于有人把一吨鲱鱼罐头直接通过鼻孔灌进他的天灵盖。
“呕。”
顾沉捂着鼻子，一脸嫌弃踹开脚边的易拉罐。
“002那个死变态是不是没洗澡？味儿也太上头了，辣眼睛。”
秦红衣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那把刚给怪物开过光的沙漠之鹰。
“根据佛爷的情报，002号受了重伤，就在这附近消失的。”
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在那干呕的顾沉。
“怎么，刚才还嚷嚷着饿，现在闻到同类的味道就孕吐了？”
“秦总，请注意你的措辞。”
顾沉直起腰，精致的脸上满是高傲，如果忽略他眼角因为恶心被熏出的泪花的话。
“那种长得像蜥蜴，智商欠费，卫生习惯极差的生物，和我是两个物种。我是限量品，他是废品回收站的漏网之鱼。”
嘴上虽然在贫，顾沉的身体很诚实。
他的肌肉紧绷，黄金瞳虽然隐去，但直觉正在疯狂预警。
那个逃跑的002号，生命体征正在急速下降。
像是正在被某种更恐怖的东西进食。
“不对劲。”
顾沉收起脸上的笑，神色骤冷。
“血味变了。”
“除了002那股死鱼味，还有一股……”
顾沉鼻翼微动。
这味道他太熟了。
昂贵的香奈儿五号，混合着某种少女特有的体香，极其浓烈的，新鲜的，内脏破裂散发出的甜腥。
“走！”
顾沉低喝一声，不再顾及地上的脏水，修长大腿迈开，冲进巷子深处。
这是一处等待拆迁的老旧屠宰场。
生锈的挂钩在风中晃荡。
在屠宰场中央那张用来给猪放血的水泥案板上，正趴着一坨东西。
是002号。
或者说，是002号剩下的零件。
几十分钟前还在停车场叫嚣着要把顾沉生吞活剥的怪物，此刻像条被剔骨的咸鱼，四肢呈现出反人类的扭曲，胸腔被暴力撕开，灰白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而在002号的尸体旁，蹲着一个白色身影。
苏柔。
她穿着那件为了来赎替身顾沉而特意换上的连衣裙，此刻裙摆已经被染成刺眼的黑红色。
她背对着两人，肩膀耸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咔嚓。
咔嚓。
像是在啃甘蔗，又像是在嚼脆骨。
更像尼玛的沉浸吃播。
顾沉停下脚步。
秦红衣紧随其后，看到这一幕，哪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她，也不由得挑挑眉，手中的枪口瞬间抬起。
“谁？”
苏柔似乎听到了动静。
她动作僵硬地缓缓转身。
这一幕，足以让任何恐怖片导演直呼内行。
原本清纯无辜，总是挂着泪珠的小白花脸蛋，此刻糊满灰白色的粘稠液体和血块。
她的嘴里还叼着一块紫黑色的，还在微微搏动的肉块。
貌似是002号的腺体，也是变异体的能量核心。
咕咚。
苏柔喉咙一滚，生生把那块腥臭腺体咽下去。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惹人怜爱的怯懦，而是一种极度满足，带着几分癫狂的媚笑。
“呀，这不是顾小姐吗？”
苏柔伸出舌尖，舔舔嘴角的残渣。
“还有秦总。这么巧，你们也是来吃宵夜的？”
顾沉看着苏柔，就像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苏柔？”他试探性叫了一声，“你脑子也被驴踢了？”
“脑子？”
苏柔歪了歪头，伸手从002号的胸腔里又掏出一把不明组织，像玩橡皮泥一样捏得滋滋作响。
“顾沉哥哥，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她的视线越过秦红衣，死死钉在顾沉那张易容后的脸上。
那种眼神，不再是看替身的眼神。
那是看透皮囊，直视灵魂的贪婪。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呢？”
苏柔站起身，踩在血泊里，一步步走向顾沉。
“以前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你是京圈太子，我是苏家那个只会哭的私生女。”
“你死了，我哪怕倾家荡产也要赎回你的遗物。”
“可是，为什么呢？”
苏柔走到距离顾沉三米远的地方停下，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污。
“为什么你宁愿变成女人，宁愿给秦红衣当狗，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还要用那种方式羞辱我，逼我走？”
顾沉心头一跳。
这傻丫头，居然看穿了？
“你认错人了。”顾沉面瘫脸上线，声音冷淡，“我是顾倾城，那个死鬼顾沉早就烂在车里了。”
“嘘。”
苏柔竖起沾血的手指，抵在唇边。
“别骗我了。哪怕你换了身皮，哪怕你变成了女人，你身上那种让人讨厌又让人着迷的傲慢味儿，我隔着八百米都能闻得到。”
她指指自己的心脏。
“刚才吃掉这个蜥蜴怪的时候，我突然格局打开了。”
“你之所以推开我，是因为我很弱，对吧？”
“在你们眼里，我是累赘，是小白兔，是只能被保护的废物。”
突然，苏柔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她刚才吞下去的002号腺体开始起效了。
“呃啊……”
苏柔痛苦弯腰，背后的白色连衣裙刺啦一声爆裂开来。
没有长出翅膀，也没有变成怪物。
但在她的脊椎处，几根暗红色的骨刺像破土竹笋刺破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上面挂着晶莹的粘液。
她的瞳孔迅速扩散，黑色眼珠消失，翻涌出一片惨白。
和002号一模一样，但更加纯粹，更加邪恶。
“看啊。”
苏柔直起腰，感受体内那股爆炸般的力量，脸上露出病态的潮红。
“苏家也是伊甸园的股东呢，这件事，顾沉哥哥你不知道吧？”
“我从小就被爸爸注射各种奇怪的药，他说那是为了让我更漂亮，更听话。”
“原来，那是为了让我成为容器啊。”
苏柔笑着，眼角的泪水变成了血泪。
“002号太弱了，但他是个很好的药引。加上刚才那块肉，我现在已经High到了极点。”
她猛抬头，死白色的瞳孔锁死顾沉。
“既然你喜欢怪物，既然你变成了怪物。”
“那我也变成怪物好了。”
“这样，我们是不是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砰！
一声枪响。
秦红衣面无表情扣动扳机。
子弹精准射向苏柔眉心。
“废话真多。”
秦红衣冷冷道。
“当着我的面抢女人，你问过我手里的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