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只属于面对女儿时的宠溺与温柔,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切换成了对待外界蝼蚁时的威严与冷酷。
她转过身,重新面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艾芙洛,缓缓抬起了右手。
指尖之上,一抹暗红色的毁灭性光芒开始急速汇聚,周围的空气因这庞大的魔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她深红的眼眸也变得冰冷漠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好像即将要丢掉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
杀意。
纯粹,不加掩饰的杀意,从她身上弥漫开来,清晰无误地传递给近在咫尺的希薇娅。
如果这一击落下,艾芙洛绝对会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
“别……!”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等,等一下——妈妈!”
情急之下,那个屈辱却有效的称呼冲口而出。
希薇娅几乎想都没想,用尽全力从轮椅上一扑,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地跌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噗通!’
膝盖重重磕在满是碎石的焦土上,剧痛钻心。
但她顾不上这些,双手向前胡乱一抓,死死攥住了奈芙蒂裙摆下冰凉的小腿,阻止她向前迈步。
“妈妈!别杀她!”
“娅儿!?”
奈芙蒂指尖那即将射出的毁灭光束瞬间消散。
她原本冷酷的面容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慌与焦急。
“你在做什么?地上全是脏东西!”
她想要伸手去扶,却又碍于手上的火焰不敢触碰,只能焦急地一挥手。
‘呼——’
原本狂暴的魔力瞬间化作一道极其轻柔的气旋,将趴在地上的希薇娅稳稳托举到半空中,避免了她继续接触满地的狼藉。
“有没有摔疼?膝盖怎么样?”
奈芙蒂仰起头,看着悬浮在空中的希薇娅,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为什么要这么急?妈妈不是说了让你在轮椅上坐好吗?”
“而且,你为什么要为这种人说话?”
奈芙蒂并没有因为那声“妈妈”而立刻心软,她弯下腰,平视着轮椅上的希薇娅,深红的眼眸里倒映出黑发萝莉慌乱的脸。
“她可是差点杀死我的凶手,是那么危险的存在。如果不就此彻底抹除的话……说不准下一次,就连无辜的娅儿也要受到波及呢。”
说教到最后,奈芙蒂原本还算平和的面容,不禁变得深寒如渊。
她转过头,那双红瞳冷冷地注视着地面上的艾芙洛,仿佛在看一个必须被切除的病灶。
“这个世界上,娅儿只要乖乖待在妈妈身边,被妈妈保护着就够了。任何试图介入,或者带来危险的存在……都应该消失。”
“……咕。”
面对这股混合着爱意与毁灭欲的巨大压力,希薇娅的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想直接转过头,闭上眼,撒手不管。
她明明只想平淡地过自己的人生,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阴谋诡计都不想考虑。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是她这个连路都没办法走的人能插手的。
可为什么……
心底会有那么强烈的,不甘的冲动?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虽然短暂却真实的相处,或许是心思太过敏感,让她察觉到了艾芙洛那张冰冷面具下藏着的无数秘密。
那个会陪她熬夜做实验,会给她递书,虽然冷淡却还是帮她实现了各种愿望的女仆……真的该死吗?
“不……”
希薇娅攥紧了盖在腿上的裙摆,面容因恐惧和决心而显得异常难堪,“我…我不会走的。”
希薇娅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将目光从奈芙蒂令人心悸的脸上移开,投向她手臂上那些诡异的伤口。
“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奈芙蒂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之前,我学习调配药剂,其实是想为你治疗背上的伤痕。”
希薇娅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重的愧疚,吐露真相。
“我…我无意中提出了那种爆炸药剂的构想,还…还实验过可行性。”
“当时只是觉得有趣,只是好奇……而且,做完之后也销毁掉了……”
说着说着,希薇娅的脑袋便低了下去,畏缩地缩起脖子,身体止不住发抖。
她害怕了。
她真的害怕奈芙蒂会像之前那般惩罚她,收回所有的温柔,将她再次关进那个暗无天日,剥夺一切感官的小房间。
夺走这刚刚得来不久的光明,自由和学习的乐趣。
那种恐惧,比死亡更甚。
然而。
“唉……”
预想中的暴怒并未降临,奈芙蒂只是轻飘飘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听不出多少怒意,反而有种……无奈的纵容?
“娅儿下次想接触那么危险的东西,能不能提前告诉妈妈呢?很危险的,万一炸伤了自己怎么办?”
“欸?”
希薇娅错愕地抬起头,看着那张依旧带着笑意的脸庞,“你,你不怪我吗……?”
“当然不怪,妈妈怎么会怪你呢?”
奈芙蒂甚至轻盈地笑了起来,“妈妈甚至,还感到很骄傲呢。”
她伸出手,隔空虚抚了一下希薇娅的脸颊,眼神狂热。
“没想到我们娅儿,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炼金天才呢~”
“居然凭借一己之力,差点就调配出足以杀掉妈妈的超强药剂了呢……真是,太厉害了~”
希薇娅浑身一僵。
“所以说,娅儿没有错。”
奈芙蒂的语气理所当然,深红的眼眸再次转向地上生死不知的艾芙洛,杀意重新凝聚。
“错的是利用娅儿纯真和才华的她呢。所以,只要杀掉这个坏女人,一切就都解决了~”
“不!不行!”
眼看奈芙蒂又要动手,希薇娅急得大喊,语速飞快,生怕慢一秒,一切就无法挽回。
“我感觉,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她明明一直都很忠诚的,突然这样……肯定有原因!”
这当然是借口,苍白无力。
希薇娅知道,这不足以说服暴怒的女王。
她的脑子疯狂运转,目光再次死死锁在奈芙蒂那些可怕的伤口上。
一个念头闪过。
奈芙蒂最在乎的,似乎只有作为她‘女儿’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