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
林雨晨目光微沉,握住方向盘的手都捏紧了许多。
谭欣目光不善,见车停在路口,把烟随手丢在雪地里,抬腿走到林雨晨的驾驶位外。
“我警告过你了吧?离她远点。”
林雨晨眉头一皱,语气冷冷的回答
“她?你情我愿的事,你又有什么理由阻拦我们呢,只准你喜欢不准我喜欢,谭小姐有点太霸道了吧?”
这番说辞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谭欣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感触,可若是从林雨晨嘴里说出来,她就感到一阵生理不适了。
就像是你认识的一个老实人,有一天当着你的面说了一段和你所认识的他性格截然相反的性格的话。
似乎是看出谭欣的惊诧,林雨晨轻笑。
“怎么,若是觉得自己理亏那就让开吧。”
“呵呵呵,理亏,你真是想多了,我告诉你,虽然我没有控制她全心全意只喜欢我的能力,可你这样不识好歹的女人,怎么会配得上她,当初是你离开的她,你没忘记吧?”
旧事重提,那时候的自己意念摇摆不定,抉择了许久最后选择了逃避,这么一想确实很对不起艺云。
林雨晨自知理亏,🉑现在她不是过去的自己了,理亏就理亏,纠结那么多做什么,大不了多补偿回来就好了。
至于什么破镜重圆,只要互相相爱,破镜未必不能重圆不是吗?
林雨晨很满意自己的解释,最起码这样可以说服自己,至于秋艺云会不会认同,就只能自己努力了。
“这是我和艺云的事,和你无关,你喜欢她我也没有阻挠你,只有你在处处为难我一个弱女子罢了。”
“弱女子?”冷笑两声“还真不知道最近市里那个赶走小明星霸占人财产的女人是哪个呢,用的什么手段我都一清二楚。”
“啧。”
忘记了,这人就是桐城最大的地头蛇,自己做什么都很难瞒过她。
“你真变态,和大学一样。”
昔日室友这样的评价,谭欣把手放在车窗上,隐隐有些用力过猛导致骨节发白,她还是有点痛的。
不是因为谭欣的反应——虽然谭欣按在车窗上的手骨节发白,指节都在细微地颤抖——而是因为这句话太熟悉了。熟悉到她说完之后,有片刻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大学宿舍那张窄小的床上,半夜听见谭欣从上铺下来,轻手轻脚走到秋艺云床边,替她掖被角。
那时候她也说过同样的话。
谭欣没吭声。雪落在她手背上,化了,顺着指缝往下淌。她垂着眼睛,睫毛覆下来,遮住里面的情绪。可那只手没收回去,就那么按着车窗,像在借力。
“你手不冷啊?”林雨晨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谭欣抬起眼看她。
那一眼很复杂,有讥诮,有戒备,还有一点点林雨晨读不懂的东西。她把手收回去,插进皮夹克口袋里,下巴微抬,又变回刚才那个冷着脸的谭欣。
“少在这儿假惺惺的。”
林雨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发现自己其实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谭欣。以前是室友,是朋友,后来变成了情敌,再后来她逃了,谭欣留下来了。这些年谭欣是怎么过的,她不知道;谭欣和秋艺云之间发生过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却理直气壮地回来了,理直气壮地想要破镜重圆。
“我问你件事。”谭欣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像是被风刮得有些哑,“你回来之后,有没有问过艺云,这些年她是怎么过的?”
林雨晨愣了一下。
“问过。”
“她怎么说的?”
“她说……”林雨晨顿了顿,想起前几天和秋艺云吃饭,她问起这些年,秋艺云只是笑了笑,说还行吧,然后就把话题岔开了,“她说还行。”
谭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长一些,但更冷。
“还行。”她重复了一遍,“她跟你说还行。”
林雨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她知道谭欣话里有话,也知道自己应该问清楚,可那股烦躁堵在胸口,让她不想问,也不敢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
谭欣没回答。她转过身,背靠着车门,仰头看了看天。雪落在她脸上,她也不躲,就那么仰着,像是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艺云去年冬天生病那次,”她慢慢地说,“烧到三十九度八,我送她去医院。她烧糊涂了,拉着我的手,叫的是你的名字。”
林雨晨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她叫了一夜。”谭欣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在旁边坐了一夜。”
风从街角刮过来,卷着雪花扑在车窗上。林雨晨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谭欣……”
“你别说话。”谭欣打断她,转过身来,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只眼睛,亮得有些吓人,“我就问你一句——你当年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会怎么样?”
林雨晨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过吗?她想过。那时候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夜,想自己留下来会怎样,想离开会怎样,想秋艺云会不会恨她,想谭欣会不会替她照顾好秋艺云。她想了很多,唯独没有想——秋艺云烧到三十九度八的时候,叫的是她的名字。
“我……”
“行了。”谭欣打断她,转过身,往后退了一步,“你不用说了。”
她站在雪地里,短发上落满了雪,皮夹克的肩头也白了。她看起来有些狼狈,可脊背挺得很直,像是有什么东西撑着,让她不能弯下去。
“谭欣。”林雨晨推开车门,站在车边,“你等等。”
谭欣没停。
“我知道我对不起她。”林雨晨的声音有些急,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叫住她,“可我是真的想弥补,我——”
“你弥补不了。”谭欣停下脚步,没回头,“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你回来也没用。”
“那你还不是一样?”林雨晨脱口而出,“你也喜欢她,你也等了这么久,你图什么?”
谭欣终于回过头来。
雪落在她眉眼间,衬得她的目光格外清冷。她看着林雨晨,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不图什么。”她说,“我只是没走。”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这一次没有再停下。
林雨晨站在车边,雪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肩上,落进她领口里,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她忽然想起大学时候,有一次三个人一起去吃火锅,秋艺云坐在中间,她和谭欣坐在两边。秋艺云辣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和谭欣同时递过去纸巾,又同时缩回手。
那时候她们还年轻,还不知道有些事情,一转身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