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气息从桃乐丝的唇间溢出，将伞拔出，收拢在左手，伞身笔直如刀，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近乎死寂的专注当中

亚哈伸手挥开身前被冻结的碎雨，他那焚尽一切的狂气，终于碰上了同等重量的冰冷

“终于肯跟我打了？是为什么呢？是我的行为让你感到不爽了吗？”

亚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弯刀在手中轻转，刀锋映着冰蓝的光，透着择人而噬的凶戾

“啊…是啊…很不爽，你就当我在泄愤吧，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单纯厌恶罢了…真是讨厌啊……”

桃乐丝声音压得很低，声音中带着压抑内心暴戾欲望的颤抖，仿佛崩紧的弦一般，再往上施力便会彻底崩断

亚哈捕捉到她此刻的情绪，心中升起一丝愉悦，是同类的共鸣啊

“愉快！真是令人愉快！”

亚哈猛地吐出这几个字，嗓音因兴奋而微微发哑，眼中浮现出当时玛丽看见多萝西时类似的痴迷

“你厌恶我，我蔑视你，真是完美的搭配！”

他脚步缓缓向前，每一步都带着如同决死行进般沉重的压迫感，冰层在他靴底碎裂，溢出透明的湖水，随后再次凝固成冰

另一边，桃乐丝依旧保持着右手伞柄，左手收拢的姿态，气息完全内敛，就如同真正的雕像一般

“尽情在这片惨白的幕布下描绘我们暗色炽热的恶意吧！”

亚哈不再试探，脚上发力，脚底整块冰层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扑杀的黑影，弯刀带着山岳倾塌般的威势砸向桃乐丝

而在这时，没有任何犹豫，那具雕像也瞬间离地，只剩一道冰蓝的残像，与黑影碰撞在一起

两相碰撞，几乎是碾压性的，亚哈将桃乐丝压在了自己的刀下，桃乐丝倾力抵抗，可脚却不断在冰面划出两道皲裂的裂痕

“挣扎啊！反抗啊！应该不只如此才对！再搁那杵着，脑袋可要搬家咯！（ciallo~☆）”

亚哈呵斥着，肩背肌肉轰然绷紧，力道再次暴涨，势要以绝对的高压攻势将桃乐丝彻底压垮

但亚哈越用力，却越觉得刀上传来的手感不对，哪怕他不断施加更多的力，那柄看似一直处于劣势的伞，竟像无底洞一般，将所有狂暴的力量卸开、吞噬、消解。

“不对……”

几乎是亚哈反应过来的瞬间，桃乐丝手中的伞刹那间出现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瞬间将亚哈顶了回去，亚哈瞬间反应过来，将刀架住防止桃乐丝趁此机会近身斩击

可亚哈明明是先行反应桃乐丝格挡反击，可在桃乐丝的挥斩命中之前，却瞬间收住力变招旋身侧踢狠狠命中了亚哈的小腹

亚哈瞬间倒飞出数十米远，最后在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才稳住身形

“呸……”

亚哈吐出一口血痰，血丝混着冰碴落在惨白的冰层上，像一朵盛开的恶之花。尽管对于亚哈来说这算不得什么，可小腹处传来的钝痛与寒气，却让他更加兴奋

“是片羽的能力吗……我的力量被反过来砸到自己身上了，真是有意思的能力”

亚哈笑出了声，癫狂的笑声在冰封的湖面上不断回荡，震得细碎冰棱簌簌掉落，有来有回的战斗才最能激起亚哈心中的胜负欲

亚哈再次化作黑影袭向桃乐丝，但这一回，他不再采取通过力量压倒对方，而是如同密集的食人鱼群一般，刁钻、阴狠、快如暗流，一击得手立刻脱离准备下一击，不让桃乐丝直接控制他的力量

冰封的湖面上，他的身影不再是单道黑影，而是分裂为数道模糊的残影，擦着冰面划出细碎的寒芒，每一次突击都只攻不防，刺向关节、咽喉、手腕这些最脆弱的要害，如同嗜血的鱼群啃咬之后立刻散入深水，绝不给桃乐丝一点机会

在意识深处的多萝西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幕，似乎是意识到了多萝西不安的情绪，桃乐丝的声音也在心中响起

「再多信任我一点……」

桃乐丝动了，不再是被动招架，而是主动迎上了亚哈的刀锋，脚下步伐灵动，开始在一定范围内游走，同时调整身位躲开了亚哈的每一击，精准得如同仗量一般

而在远处的船上，众人紧张地看着两人之间的战斗，桃乐丝每一次的躲避都如同刀尖跳舞，但却冥冥之中有着一定的规律

别人看不明白，星屑织汐是看明白了，这个步法是华尔兹的步法

而在此时，多萝西的脑海中也浮现出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

“老师，我想学华尔兹”

自己的，或者说是桃乐丝的，但并不完全像桃乐丝的声音响起

“桃乐丝为什么想学呢？这种舞蹈可是需要和人配合、彼此引导才能完成，其他小朋友都对此不感兴趣，你学来也没有舞伴哦，等你们长大一点再学也不迟。”

老师的声音，温柔里带着几分无奈，但那时自己的情绪却截然相反

“因为我是天才，天才就要会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正是因为其他人做不到，所以我才要做，因为我是天才！所以我什么都做得到！”

学什么都能很快融会贯通，世俗对此定义为天才，应该没错吧

“那老师就先作为你的舞伴，先让桃乐丝尝试一下华尔兹的轴心和节奏，到时候再考虑要不要学。”

第一步向前，第二步侧滑，第三步转身——

“老师……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345”

“你的意思是？”

“我发现华尔兹的位移轨迹虽然本质是圆，但结构是三角形。”

桃乐丝停下舞步，冰澈的眼眸中闪动着清明

“勾股定理，第一步位移短，可以理解为直角边a，横步位移最长，可以理解为直角边b，并步将三角形闭合，满足a²+b²＝c²的公式，只要抓住345的三角结构，再保持住轴心，那我是不是就学会华尔兹了？”

老师，先是一怔，随后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啊……”

记忆的碎片在此刻碎裂，重新落回现实

亚哈的残影被尽数躲过，灭空寒星那无视任何规则的控制力，与桃乐丝所学华尔兹的身位控制完美咬合，只要桃乐丝反应得过来，那这种攻击就永远不可能命中

一、二、三。

踏、滑、并。

短边三定重心，长边四拓身位，斜边五闭合攻防，亚哈那高速突进的惯性、弯刀斩落的力道、甚至亚哈下一步行动的思路，全数纳入桃乐丝的节奏

即便亚哈反应过来桃乐丝的节奏，但桃乐丝可并非按照公式生搬硬套，而是——融会贯通

每一步都可以互相转化，亚哈试图打破这三角的稳定关系，可桃乐丝只要落步，随时可以根据这一步重新规定新三角

上一个三角尚未闭合，下一个三角已然成型。

亚哈所有变招、突袭、变向、爆发，在她眼里都如同儿戏

经过数学计算后的绝对规避，早已不是单纯的闪避，而是对空间、轨迹、力道、时机的全盘剥夺

大脑疯狂计算着周遭的一切动向，灭空寒星赋予了桃乐丝感知周围一切的能力，气流的微颤、冰面的应力、刀锋破空的能量，变招所要承受的惯性，都被转化为冰冷的数字与几何线条，在她的意识深处飞速推演成型

这就是桃乐丝的战斗方式，将一切技巧融会贯通，将一切影响战斗的因数介入计算

没有意外，没有变数，没有奇迹

若要找一个形容的话，最恰当的可能是——伪拉普拉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