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进去，普通人的生理节律会被瞬间冲垮，轻则眩晕呕吐，重则直接时间感知紊乱，分不清过去现在未来。”
“所以必须在这儿慢慢同步，让身体先适应那种节奏。”
赤乌兔顿了顿，纽扣眼睛看着三人。
“不过你们是娥姝，体质早就远超常人了，适应能力比普通人类强得多。但规矩就是规矩，该走的流程一步都不能少。”
赤乌兔蹦回那排金属架前，用爪子指了指那三个悬浮着的腕带设备：“出来之后，还得戴上这个——注视计量仪。”
“溯时墟里有个叫‘倏忽’的东西，你们等会儿进去就能看见，一坨巨大的、长满眼球的玩意儿。它不会攻击人，但它会一直‘看’着你们。”
“那种注视，怎么说呢……不是恶意的，但挺沉的。戴这个就是为了实时监测它看你们的强度，数值太高就得赶紧撤，否则会出问题。”
赤乌兔竖起一只前爪：“每次进入不得超过七十二小时，这是死线。”
“普通人类出来之后，还得在‘时间隔离室’观察四十八小时，确认没事才能恢复正常工作。”
“但是由于你们娥姝体质非同寻常，并且娥姝的任务更加重要特殊，完全缺一不可，所以只能破例，不用隔离——但仅限于你们几个，别到处说。”
赤乌兔又竖起第二只前爪，纽扣眼睛眯了起来，声音压低了几度：
“还有几条规矩，你们给我记死：严禁与中央那个团块进行任何形式的接触尝试……”
“严禁尝试进入团块内部；严禁长时间凝视团块表面的眼球；禁止破坏或试图带走任何时间晶片，违反者将永久——”
赤乌兔顿住了，没有说完。
但那未尽的半句话，比说完整更让人心里发紧。
荷玖禄听完，点了点头：“行，记住了。”
隋洛文用手语比划了一下：“进去之后，具体怎么检查记忆？”
“吱咕咕，问得好。”赤乌兔咧嘴笑了笑，“进去之后你们会发现自己在虚空中站着，脚下有浮空的平台。”
“周围飘着无数半透明的‘时间晶片’，每一片都在播放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画面。”
“你们想检查自己的记忆，就找那些和你们自己有关的晶片——它们会主动靠近的。”
“找到之后，盯着它看，就会被拉进那个时间点的‘视角’。不是真的回到过去，是同时看见那个时间点的所有侧面——”
“包括被黑深残效应篡改过的版本，和没被篡改的真实版本，并排显示。真伪对比，一目了然。”
赤乌兔顿了顿，“而且溯时墟本身能屏蔽一切认知污染。”
“不管你们之前在哪儿、脑子里被塞进过什么东西，一进去，所有幻觉、幻听、扭曲认知，全都会消失。意识恢复绝对清明。”
绿坝飘过来，电子眼眨了眨：“(｡•ᴗ•｡) 那……那我们进去之后，是不是就能彻底确认自己有没有被影响了？”
“对。”赤乌兔点头。
“确认之后，如果发现有被篡改的地方，当场就能看见真相，然后重新锚定自己的认知。这就是带你们来的目的。”
赤乌兔说完，蹦到缓冲舱的控制面板前——那是一块悬浮在半空的、脉动着淡蓝色光纹的半透明晶体板。
赤乌兔伸出爪子在上面划拉了几下，缓冲舱的舱门无声地滑开，露出内部的三个悬浮平台。
“行了，别磨蹭了。进去吧，三十分钟计时开始。”赤乌兔扭头看着三人。
“我在外面等着，出来之后戴上计量仪再进去。记住，别在里面待太久。”
荷玖禄没有犹豫，迈步走进缓冲舱，踏上其中一个悬浮平台。
那平台触感温软，微微下陷，像是踩在某种有生命的东西上，但又不会让人觉得不适，隋洛文和绿坝也各自找了一个平台站好。
舱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那三层旋转的能量场转速开始加快，嗡鸣声变得清晰起来。
荷玖禄感到一种奇异的、像温水漫过身体的酥麻感，从脚底缓缓向上蔓延。
时间感开始变得模糊——不是难受的模糊，而是像浸在温热的液体里，过去和未来的边界慢慢溶解，只剩下一个安稳的“现在”。
三十分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
当舱门再次滑开时，荷玖禄眨了眨眼，觉得神清气爽，脑子里从未有过的清明。
三人走出缓冲舱，赤乌兔已经拿着那三个注视计量仪等在旁边。
三人各自接过，戴在手腕上。
设备自动贴合皮肤，表面亮起微弱的淡蓝色光点，开始运转。
“走吧。”
赤乌兔蹦到空间的尽头——那里原本是一堵完整的能量墙壁，此刻却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透出的不是光，是一种更深的、无边无际的灰。
荷玖禄深吸一口气，朝那道缝隙走去。隋洛文和绿坝紧随其后。
跨过那道缝隙的瞬间，世界变了。
脚下是实地——一块块浮空的、材质不明的平台，踩上去微微有弹性，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组织表面。
头顶、四周、脚下——全是虚空。
无垠的、深灰色的虚空，一直延伸到无穷远处。
那虚空里没有星星，没有光，只有一种深沉得让人心里发毛的寂静。
但虚空中飘浮着东西，无数半透明的“晶片”，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有的只有手掌大，有的堪比整座城市街区。
它们不规则地悬浮在各处，缓慢旋转，每一片表面都在流淌着动态的画面——
像无数个屏幕同时播放着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影像。
有的晶片里人们在欢笑，围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桌前，烛光映着他们的脸……
有的晶片里人们在哭泣，跪在一片废墟前，双手掩面……
有的晶片里炮火连天，士兵们在战壕里奔跑，脸上沾满泥污；有的晶片里一片祥和，鸽子在广场上啄食，孩子们追逐嬉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