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薇也喜欢吃苹果。
每次她买苹果回来，可薇都会像现在这样，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啃，啃得满脸都是汁水，然后傻乎乎地笑。
“姐姐，好甜！”
她回想起刚刚的拥抱。
温暖、心跳，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幻觉。
她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些了。
从可薇死后，她就再也没有和任何人有过肢体接触。
花店的顾客，邻居的老人，社区的孩子...所有人都觉得她沉默寡言，不好亲近，所以都自觉地保持着距离。
只有这个叫奈百合的女孩，在她崩溃的时候，没有推开她，没有逃跑，甚至...还试着安慰她。
虽然安慰的方式有点呆呆的，但她不讨厌。
“...”
苏诺音用力眨了眨眼，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逼回去。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她会疯的。
“你睡隔壁房间，那以前是客房，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
“好。”
奈百合很乖，说什么都答应。
苏诺音带她去了隔壁房间，确实很干净，但也很空，除了床和衣柜，什么都没有。
“浴室在走廊尽头，热水器开着，你可以洗澡。”
“嗯。”
“饿了的话...厨房有吃的，但不多，我明天再去买。”
“嗯。”
“晚上不要乱跑，追你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嗯。”
一问一答，奈百合全程都很配合。
苏诺音交代完所有事，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
“那个...”她背对着奈百合，声音很低，“刚才...对不起。”
“嗯？”
“我不该突然抱你，吓到你了。”
奈百合想了想，摇头。
“没关系，不吓。”
“...”
苏诺音没再说什么，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的走廊里很安静，适合一个人哭。
她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
忽的，她听到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而且很急促很粗暴。
苏诺音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街上，几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在挨家挨户地敲门，手里拿着照片，一边问一边比划。
而她的花店就在不远处，虽然已经关门了。
他们一定还有同伙也在找，照这样排查下去，过不了多久就会到这座公寓楼。
苏诺音的心沉了下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奈百合的房间门，犹豫了几秒，然后快步走回自己的卧室。
卧室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可薇的合影——那时候可薇还活着，穿着魔法少女的裙装，笑得没心没肺。
苏诺音盯着照片，但没有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重新回过神来，她蹲下身，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
里面空空如也，却也并非空空如也。
她的手指在抽屉底板上轻轻按了一下。
“咔哒。”
一声轻响，底板弹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把剪刀。
很普通的剪刀，银色，手柄上缠着褪色的布条，看起来像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物。
但苏诺音拿起它的时候，周遭的空气忽然凝滞了一瞬。
窗台上的盆栽，无风自动，叶片轻轻摇曳，花瓣微微颤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苏诺音握紧剪刀，眼神冰冷。
她走到玄关，打开门，观察着外边的走廊。
隔壁邻居的家门被打开了，地板上还有很多个脚印，看样子是问过来了。
隔壁住的是一个独居的老奶奶，耳背，估计问不出什么。
那么下一个...
就是她这里了。
苏诺音深吸一口气，把剪刀藏进袖子里，转身回到房间。
将灯关上，然后静静等待...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有人吗？开门！不然我们就要暴力破门了！”
苏诺音等了几秒，才缓缓打开门，露出一条缝看向外边。
外面站着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有纹身，眼神凶悍。
“有事？”苏诺音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光头举起手里的照片：
“见过这个女孩吗？银发，双马尾，大概这么高。”
照片是打印的，很模糊，但能看出是奈百合在奶茶店被偷拍的样子。
苏诺音看了一眼，摇头。
“没见过。”
“真没见过？”光头眯起眼，“有人看见她跑到这附近了。”
“那我可能没注意。”苏诺音说，“我一直在家里，没下来过。”
光头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破绽。
但苏诺音的表情太平静了，如一潭死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行吧。”光头收起照片，“要是看到了，打电话通知我们，林大小姐有赏。”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是联系方式。
苏诺音接过，没看，直接塞进口袋。
“好。”
光头转身要走，却又突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你好像是这附近的花店老板吧？”
“嗯。”
“一个人住？”
“嗯。”
“那晚上锁好门。”光头用严肃的口吻叮嘱道，“这附近最近魔物滋生，林大小姐被袭击好几次了，小心点。”
苏诺音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光头带着手下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诺音关上门，上锁，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袖子里，剪刀的冰凉触感还在，但幸好它不需要沾染温热的血。
她重新回到自己的卧室，将剪刀放在原来的位置后，窗台上的盆栽停止了摇曳，重归宁静。
一切恢复正常。
“...”
躺在床上不到半分钟，苏诺音又坐直了身体。
“再去看看那个孩子吧，还有好多要问她的问题。”
为什么你会在我家？
为什么你长得那么像我妹妹，甚至连喜好都如出一辙？
为什么...你偏偏是个魔法少女。
奈百合一出现，她就无法平下心来，忍受不了哪怕一秒的孤独。
...
...
公寓楼的外边，便利店前。
光头男人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大哥，那个花店老板有点怪。”一个小弟凑过来，“太淡定了，正常女人看到我们这样，早就吓坏了。”
“嗯。”光头点头，“我也觉得。”
“那要不要再回去查查？”
光头想了想，摇头。
“不急，先盯着，看她会不会有什么动静。”
“好。”
烟雾在夜色中缓缓上升。
光头眯起眼，看向“微曦花舍”的招牌。
直觉告诉他，那个银发少女，一定就在这里。
只是...
那个花店老板，不像普通人。
得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