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百合手里还捏着那个刚咬了一口的苹果，僵在原地。
银白色的双马尾因为刚才的慌乱跑动有些松散，几缕发丝贴在沁出汗的额角。
她看着门口那个泪流满面的黑发姐姐，又偷偷瞄了一眼供桌上黑白照片里微笑的少女。
除了头发和眼睛颜色看不出来，她们长得真的...好像。
“对、对不起...”
奈百合站直身子，小声重复了一遍，把苹果往身后藏了藏，虽然这个动作毫无意义。
“我...我不是故意的...”
苏诺音没有回答。
奈百合身上穿的连衣裙，是她妹妹小时候最常穿的，领口绣着小小的铃兰花。
可是妹妹死了。
死在了一场她至今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冲突里。
只剩下一张不会动的照片，和一屋子冷冰冰的回忆。
还有...这个突然出现的，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偷吃供品苹果的“小偷”。
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是可薇。
灵魂？转世？
这些自我安慰的幻想，在真正面对这张脸的瞬间，变得不值一提。
她现在只想抱住眼前的人。
“可...薇...”
苏诺音扑上前，紧紧抱住了奈百合。
“可薇...是你吗...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唔、唔唔...”
奈百合挣扎了一下，但抱住她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更紧了些，仿佛一松开，怀里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妈妈教过她道歉，教过她说“谢谢”，教过她不能偷东西，但没教过她——如果有个陌生人突然冲过来抱住你，还一边哭一边喊别人的名字，这时候该做什么。
她的大脑飞快运转，试图从有限的记忆里找到解决方案。
平板电脑...电视剧...
对了。
电视剧里好像有这种桥段。
女主角被男主角抱住的时候，男主角会一边拍她的背，一边说...
奈百合艰难地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拍在苏诺音的后背上。
但是很生硬，像在拍木头
“乖，不哭，我在。”
语气也生硬，毫无起伏，不过她似乎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而后，哭泣持续了一段时间，奈百合突然感到一阵轻松。
是苏诺音松开了手。
果然，她很聪明。
对方被自己安慰到连哭声都停下来，呼吸都止住了。
奈百合抬起眼，想看看对方的反应，结果却发现，人家往后退了半步，用那双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奈百合的脸。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苏诺音沉默了一会，随即开口：
“不，什么都没有。”
苏诺音好像又变了人，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了些。
她终于回过神来，重新看向这个神似自己妹妹的小女孩。
即使在很多方面上和自己的妹妹相似，但这人也绝不会是自己的妹妹。
“你...”苏诺音的声音更哑了，“你到底是谁？”
奈百合眨眨眼，不假思索的回答：
“奈百合。”
说完，奈百合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苹果，在衣角上擦了擦，又咬了一口。
“我叫奈百合。”
苏诺音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奈百合都快把那个苹果吃完了。
她笑了出来，可并不开心。
“奈百合...好名字，我叫苏诺音，那边的遗照里，是我的妹妹苏可薇。”
她轻声说，眼泪又涌出来了。
这次她没再抱上来，只是站在原地，任由眼泪往下掉。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穿...这件裙子？”
奈百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白色连衣裙，又看了看供桌上的遗照。
“衣服...在衣柜里。”她老实回答，“纸条说可以穿。”
“纸条...”
苏诺音想起自己前些天写的那些纸条。
【苹果可以吃，但别吃太多】
【衣服在衣柜里，可以穿】
【这个可以看视频】
她当时以为，偷吃苹果的只是一只流浪猫，或者...是妹妹的灵魂以某种方式回来了。
所以她放任不管，甚至主动提供食物、衣服、娱乐，还整理了突然出现在家里的一堆陌生的东西。
她骗自己说，这是妹妹带来的东西，要好好保存。
可现在...
“所以那些苹果...”苏诺音的声音在抖，“都是你吃的？”
“嗯。”奈百合点头，“很好吃，谢谢。”
“...”
苏诺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再睁开时，眼里的疯狂和绝望已经褪去了一些，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你...是魔法少女吗？”
奈百合想了想。
妈妈是魔法少女，她是妈妈的分身，那她应该也算魔法少女吧？
“嗯。”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这里很偏僻，一般不会有人来的。”
“跑。”奈百合言简意赅，“有人追我，我跑，然后想到这里，就来了。”
“追你？”
“嗯。”奈百合又咬了一口苹果，“他们说，要带我去见什么林大小姐，领赏金。”
林大小姐？
赏金？
苏诺音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虽然不怎么接触社会了，但不代表她对外界一无所知。
橘市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寻人启事，她也有所耳闻，林氏集团的大小姐林巧珂，悬赏一百万找一个银发少女。
原来...
找的是她？
苏诺音上下打量着奈百合。
银发，双马尾，十四五岁的模样...
确实符合描述。
“你惹到林家了？”她问。
奈百合摇头。
“不知道，我没惹。”
“那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
苏诺音叹了口气，感觉头更疼了。
她走到奈百合身旁，把撒了一地的苹果一个个捡起来，重新装回购物袋里。
与此同时，她也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把这个叫奈百合的女孩赶出去？
可她长得太像可薇了，光是看着这张脸，苏诺音就狠不下心。
留下来？
可这里是她为妹妹留下的房间，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让一个陌生人长期待在这里，她做不到。
哪怕长得太像...
于是，她思考良久，终于下定决心。
“你...”她转过身，看着奈百合，“今晚先留在这里吧。”
“可以吗？”
奈百合歪了歪头，看向苏诺音。
“嗯...”
苏诺音撇开了视线，不敢和奈百合对视。
“外面那些人还在找你，现在出去不安全。”
“谢谢。”
奈百合说完，继续啃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