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辰星向着路边急刹车，同时用胳膊肘试图撞醒一旁的精灵耳。

可精灵耳的脑袋就像一个被绳子拴着的肉球，耷拉在肩膀上，死活没有反应。即使夏辰星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也无济于事。

窗外的白雾泛出令人不安的紫气，好似一滴浓缩染色剂落入了雾海里，骤然荡开。

毫无疑问，老师也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睡着了，不是喝的那瓶水有问题，就是被某种魔法限制住了。

夏辰星一手抓着方向盘，随时准备重新发动着车，另一只手一把从口袋里抓出了吊坠。

他闭上眼，像上次一样想象着体内的热流汇集到手心，再将它从手心上推出。

他的视角越过了车辆，缓缓上升，再次从高处俯瞰。

可这一次，公路上的情况完全被一大团圆形紫雾遮住了，就连自己的车子在哪都无从窥探。

他尝试继续用力，将更多的暖流送出。终于，他在紫色的雾气中看到了几抹闪动而过的红色，像在水里游动着的绦虫。

“这是什么？”他心里有个大致的答案，但还是想听夏拉卡确认。

“那些是混沌能的流向，你进到的是死雾里。”对方一点也没有神的架子，回答问题很少拖泥带水。

“死雾？”夏辰星盯着下方那片紫雾，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执行任务遇到幽鬼时，也被卷入了同样的雾气里，“混沌能构筑出的一种空间？”

“没错，从外面看只是一片雾，像是世界被吞掉了一小块。但凡被卷进去的人，很少有人能活着出来，所以才叫死雾。”

“告我该怎么办？”夏辰星不在乎后半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他默认自己属于“很少”这一部分。

“把凝聚死雾的魔物都杀死，或者削弱死雾的影响，撕开个口子冲出去。选择权在你。”

夏辰星一直维持着手心流出的暖流，仔细观察着雾中的情况，可除了那些偶尔浮现的红色丝条外，什么也没有。

“可是魔物在哪？”

他这句话刚问出口，就意识到夏拉卡已经不必给他答案了。

红色的丝条在雾中扩开，连成了一片，在雾中心围出了一片黑色的车体轮廓。

夏辰星立即睁眼，他知道自己没必要再用这种方式观测魔法的流动了。

果然，车窗外，数十道黑影正绕着车子扭曲、盘旋。

就在夏辰星向四周张望的同时，“咚”的一声响，虚空中探出的一只黑色利爪撕在了挡风玻璃上，唬得夏辰星不由后仰。

好在，挡风玻璃并没有碎。刚刚那一击只在玻璃上留下了三道带着玻璃屑的疤痕。

“桀桀桀桀桀……”

那些怪物已将车子团团围住。它们像是捉弄猎物的猫，时不时拍打一下车辆，不住发出刺耳的尖笑声。

是一群幽鬼。

夏辰星微微攥起拳，眼神左右瞟着估算着那些幽鬼的数量，随后在心里道：“夏拉卡前辈，教我怎么用魔法攻击。”

“你的心理素质很好，看起来一点都不慌张。”夏拉卡更是不急，反而先夸了一句夏辰星。

毕竟，在夏拉卡面前，这些S-的怪物无论再怎么多，也不过是谈笑间灰飞烟灭的事。

“我和它们打过几次交道了。它们的化学不太好，上次我都没用魔法，它们就输了。但……”夏辰星沉默着半低下头。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幽鬼时的场景。那时他险些坠崖，刚刚被高雅明琴救下，却只能在一旁苟延残喘，眼睁睁看着明琴竭尽全力和幽鬼对抗，自己却帮不上一点忙。

“怎么？”

“我想亲手，至少杀死它们中的一只。”

他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这当然不是为了给明琴报仇，明琴也用不着他这么做。

关键是……安然！

他还记得清楚，那只幽鬼是怎样假扮出安然的声音骗他上山，怎样险些要了安然的命，怎样欺辱自己和希尔薇。

诚然，那次的问题早已圆满解决，那只幽鬼也被樱洁碎成了渣。

遗憾的是，他是个记仇的人。以前的那些仇他没有及时去报，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但今时不同往日，偏偏对方还主动送上了门，他哪有不下死手的道理？

“好吧，用魔法攻击其实并不难。”夏拉卡说话的同时，夏辰星感到体内暖流的流动似乎愈发剧烈了，“但需要更多的秩序能，然后和之前一样将它们送出。但和上次不同的是，你要刻意限制它溢出的流量和范围，最好把推出去的能量想象成某种形体，然后把它控制住。”

夏辰星闭眼照做。他看着白色雾气从手心流出，拼命调整手势和力道试图将他白色雾气汇聚成一柄长剑。

他只用了十几秒就做到了，代价除了让胳膊有些发麻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重新睁开眼，看到自己手心里明明虚攥着空气，但手掌上确实能感受到剑柄的压力。

“你悟性很高，只比我差了那么一点点。”夏拉卡表面上称赞夏辰星，实际夸了一句自己。

“这好像不太难，我以为会很复杂，得念些咒语什么的。”夏辰星翻转着自己的手掌，想从虚空中观察出秩序能的存在，却失败了。

“别太骄傲。”夏拉卡玩笑般一笑，“我考虑过你的特殊情况，特地帮你做了大量前置工作。魔法最难的点在于如何精细地控制能量，咒语、手印、法器都是为了这个目的。这就像学着驯服一匹性格恶劣的驽马，你一时半会儿做不到。所以我特意把我提前驯服过的良马送给了你，当然会轻松。”

夏辰星点了下头，诚挚道了声谢。

而在此期间，车外那些幽鬼的耐心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它们一边叫阵一般爆发出更刺耳的尖笑，一边冲撞起夏辰星身旁的车门来。

夏辰星深吸口气，拉开车门，不紧不慢地伸出一条腿，慢悠悠地从车里钻出来。

他那样子全然不像一个被围攻的猎物，反倒像一个刚下车就被粉丝围住的大明星。

那一瞬间，幽鬼们的笑声都僵住了。

它们全没料到这位无魔者救世主敢这样大大咧咧地下车送死，但半秒钟后，它们消化掉了这一事实，便狂热地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层层叠叠浮现在夏辰星面前，像是构筑出了一块巨型的黑色蜂窝。

“了不起的救世主，我们为你特别点的歌，你还喜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