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住要怎么过来了吗？”
“差不多……”
他们是坐公交来的，路线简单，记下来并不算难。
“以后要是没事的话可以一个人过来，我叔和我姨对你挺有好感的，安明钰就不用说了，跟你比我还亲。”
“那你呢？”叶晚霁看向插着兜走在前边的方穆
“我？我也不一定天天有时间。”
两个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公交站，运气还算不错，刚好赶上了最后一路末班车。
车上没什么乘客，显得格外空旷。方穆挑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叶晚霁也顺势挨着他坐了下来。
苏杭的夜生活还算热闹，可他家这片并不算繁华地段，晚上愿意出来走动的人也不多。灯火通明是谈不上的，顶多只能算在夜色里不是太黑。
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方穆的心里不自觉地漫上一阵空落落的情绪。
“今晚感觉怎么样？”
“不错呢，叔叔阿姨对我都很好，饭做的也好吃。”
“那就行，吃饭的时候总感觉你有点放不开。”
叶晚霁自嘲般笑了笑，随后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是我放不开，只是……我还没有熟悉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没什么。”
叶晚霁向来喜欢把话说到一半就停下，可今晚的方穆却想把那些没说完的话刨根问底地问清楚。
“我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过关于你的事。”
方穆直直的对上叶晚霁的眼神，想在她看似一潭死水的眼睛中看出什么
“你想听吗？”
方穆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叶晚霁轻轻叹了口气，她心里明白，有些事情终究没法一直瞒着方穆，总得找个合适的时间跟他说清楚。
“我跟家里的关系并不好，你多多少少应该也能看出来。他们很少管我，与其说是没空管，倒不如说是任由我自生自灭。
等我上了高中之后就更是如此了。他们除了给我提供必要的生活费，别的事情几乎从不过问，也正因为这样，我才能这么顺利地和你住在一起。”
公交车缓缓停下，距离方穆家还有一站地，可叶晚霁却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等我成年之后，就打算搬出来自己住了。要是你不愿意收留我，我大概就要流落街头了。”她惨淡一笑，手臂不自觉的缠了上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住多久都可以！”方穆连忙解释道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公交到站了，两人在沉默中走下车。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一闪一闪的，却仍固执地为他们照亮着前行的路。
“更多的事之后再聊吧，与其考虑过去，不如放眼未来。”
叶晚霁拽了略显消沉的方穆一把，推着他往前走。
“你瞒着我的事，大概还有多少？”
方穆抬眼望向她，只要一细想，叶晚霁从里到外几乎全是让人猜不透的疑点
“三分之二吧。”
“……那不是非常多了吗？！”
“每个人心里都会藏着点秘密的，不是吗？”叶晚霁轻声反问道
“就像你，难道就真的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方穆被她那直勾勾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只得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算了，方穆在心里暗自想着，她到头来还是要跟自己坦白的，不是吗？就算真有秘密瞒着他，又能是什么大事，总不至于暗地里盘算着怎么给自己下药吧。
电梯一层层平稳地往上攀升，叶晚霁静静望着控制面板上不断跳动变换的数字，目光落在那抹冷光上，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方穆掏钥匙的时候手微微顿了顿，余光里，叶晚霁安安静静的站在他旁边，低着头，长发遮住大半张脸，看不出情绪。
“进来吧。”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和夜晚的风声，屋子里一下子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方穆换了鞋，回头看她，叶晚霁还站在玄关，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植物。
“怎么了？”他轻声问。
叶晚霁摇摇头，走过来，很自然地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
方穆被她大胆的动作吓了一跳，一时间也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让我稍微待一会，好吗？”
他的身体一僵，随即慢慢放松，反手握住她的手。
“嗯……别太久。”
她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
方穆能感觉到她情绪还没完全平复，刚才在公交车上的那番话像一个锤子，轻轻敲开了她一直藏得很深的过去。
方穆转过身，低头看着她，灯光落在她的眼尾，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脆弱。
她没再逞强，也没再绕弯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望着他，像是终于敢在他面前露出一点真实的模样。
“我去给你倒杯水。”方穆怕她尴尬，转身想去厨房，手腕却被她一把拉住。
“别去。”叶晚霁小声说，“陪我坐一会儿就行。”
屋子不大，灯光依旧，平时吵吵闹闹惯了，方穆还有 点不习惯今晚格外安静的氛围。
叶晚霁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像在汲取一点温度。
“其实……我很羡慕你。”她忽然开口。
“羡慕我？”
叶晚霁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羡慕你有阿姨、有叔叔，有安明钰，有热热闹闹的家。有人等你吃饭，有人惦记你回来。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
方穆心口一涩，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现在有了。”他说，“以后都有。”
叶晚霁仰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是 藏着一整片安静的夜空。
“你真的不怕我吗？”她轻声问道
“我有那么多秘密，你就一点也不怀疑？不好奇？”
方穆沉默了几秒，认真的看着她
“没关系，当初毕竟是你救了我。”
“可你不是说你当初没打算跳了吗？”
“……”
他很难说，当初没有叶晚霁会发生什么。或许自己会因为恐惧而退却一时，但却很难能再次振作起来。
叶晚霁渐渐平复了情绪，她松开了手，脸上的脆弱也一点点褪去，重新恢复成了平日里那副冷淡的模样。
“谢谢你了。”
“没什么……”
或许，她是时候应该放弃那些所谓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