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大厅里异常安静,只有能量核心运转的微弱嗡鸣。千夏大概已经在她的游戏室里折腾开了,琉璃也回了房间休息。

我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控制星图前的雪见身上。

她站得笔直,但细微处透出疲惫。我注意到她左边小臂动作滞涩,湛蓝色战斗服的颜色更深了一些,是伤口?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地方,我竟然会有一种莫名的……心疼?

难道说,这么快我就开始,把大家,当做自己的同伴了?

我不知道这是坏事还是好事,不过目前为止,大家给我的感觉都不像是坏人,结局再坏,也不会坏过原先一个人面对各种压力,然后变得麻木,最后在麻木中死去吧……

而且,现在就算我不主动,倒时候也还是要给雪见补魔吧?

既然躲不开,既然这身能量注定要被使用,主动一点会不会好受些?至少看起来不像完全被迫。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她身边,保持适当距离。

“雪见。”

她指尖动作一顿,侧过头,“什么事?”

“你的手臂,”我指了指,“还有,你看起来很累。”感觉脸颊发热,但还是把话说完,“需要我帮你补充能量吗?”

说完这话,我顿时就后悔了,脸像是火烧一样发烫着。

呜,我怎么可以主动要求被补魔啊!!

我以为她会冷静评估后点头。但她几乎下意识地将受伤的手臂往后收了收,摇头拒绝。“不用。我还可以坚持。”

“诶?!!!”

一股惊讶的情绪伴随着淡淡的失落涌上心头。“为什么?”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的能量不行吗?还是你觉得……”

“不是能量的问题。”雪见打断我,目光移向流动的数据,焦点却不在那里。她沉默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

她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些,“归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巷子里强制签订契约的时候吗?”

“我记得。”我低声回应道,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个时候被她们三个强行按在呛上吻住,我的身体居然会莫名其妙地发热……

“从数据和可行性角度,那是当时的最优选择。直到现在,我依然认为你的加入对团队至关重要。”她的话语带着理性框架,但接下来的话让框架产生裂痕,“但是,作为执行决定的人,我无法忽视一个事实——”

她转过身,第一次毫无遮挡地正视我的眼睛,冰蓝色眼眸里清晰映出我无措的样子。

“我们剥夺了你的选择,强行将你卷入危险,改变了你的生命形态。这份重量,我无法像千夏那样用元气消解,也无法像琉璃那样归于命运必然。”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很清楚你眼中的抗拒和恐惧。所以在我这里,除非是团队存续的关键时刻,否则我无法心安理得地使用你。这是我个人能保留的一点歉意。”

我怔怔地看着她,大脑空白。

歉意。

这个词从雪见口中说出来,带着冰冷而真实的温度,刺穿了我用吐槽和羞耻筑起的防御。我一直以为在她们眼中,我只是个有点麻烦但好用的物品。

从未想过这个最冷酷的队长内心背负着这样的认知,并为此感到抱歉。

强烈酸意冲上鼻腔,视线模糊。我慌忙低头,不想让她看见狼狈的样子。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被当作人而非工具看待的触动。

原来我的痛苦和不愿,她都看在眼里。

不过仔细一想的话,除了一开始必要的强迫之外,其他的时候对我还是很不错的,甚至还有点出乎我意料的……好?

不管是昨晚千夏遵从直觉的杀出的回马枪,还是上午在万字迷阵中琉璃那如同甘霖一般的安抚,又或者现在雪见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我的歉意。似乎都在说明一件事情:我并没有被大家当成单纯的补魔工具。

这认知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复杂难言的涟漪。有感动,也有奇异释然。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眼睛,重新抬头看她。

“我接受你的歉意,但不接受你道歉的方式。”

目光里少了怯懦,多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坚定。

“雪见,”声音还带着鼻音,但语气清晰,“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

停顿一下,组织语言,试图表达内心混乱的情绪。

“就不要用这种方式补偿。”

看着她微微讶然的眼睛,继续说,“你逞强,带着伤,如果下次战斗因此出错,需要保护的还是我这个脆弱电池。”

说着,我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距离,目光直视着雪见的眼睛。

虽然,要是可以的话,我还是不希望自己被卷入这样奇怪的事情之中。

但现在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保证好这些坏家伙的状态,让她们更好在各种事件中保护好我,这或许对我而说,才是最好的做法吧?

想到这点,虽然有些害羞,但我还是开口了。

“觉得愧疚,就用更实际的方式,变得更强,更好制定计划,更稳妥保护团队,也保护我。”声音渐渐稳定,我试着让自己那娇弱的声音带上一点威严(虽然还是失败了),“所以收起不必要的顾虑。我需要可靠队长,而你需要保持最佳状态。接受我的能量,然后更努力地负起你口中的责任。”

雪见彻底愣住。她看着我,那双总是分析利弊的冰蓝色眼眸清晰倒映着我,娇小银发,眼神却异常明亮。脸上表情从错愕逐渐转变为深沉的审视。

空气中弥漫微妙寂静,只有能量核心在低鸣。

她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雪见沉默着,我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

我都这么说了,她不可能不知道的,以这样的方式表达歉意,除了让所有人都面对更多的风险,就再也没有别的用了。

我这么说,其实还带着一点自己的私心,我要让大家都深刻意识到我的作用,这样的话,在某一天遇到什么危机的时候,我更加不容易成为那个权宜之下的牺牲品。

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带着一种妥协,又或许是……一丝无奈的认可。

“我明白了。”

她最终只是这样说,没有反驳我那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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