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现在，希尔维娅扑过去，把两个女儿一起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紧得像要把她们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来晚了，对不起……”
希尔维娅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把她们扔在家里，对不起让她们面对这些。
“妈妈。”索菲亚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来。
“我杀了她们，我错了吗？”
希尔维娅，松开一点怀抱，看着索菲亚的脸，那张小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但眼睛亮亮的，直直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没有。”她说，声音很轻，很认真。
“你没有错，你保护了妹妹，你保护了这个家，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索菲亚的眼睛眨了一下，爱莉娅也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抽抽噎噎地说。
“妈妈，他们……他们想抓我们，还说……还说要把我们卖了，还说……还要抓妈妈……”
希尔维娅看着两个女儿的脸，哪怕两个女儿脸上还沾着血，但那两张脸确依然很好看。
或者说有点过于好看了，还让她们住贫民窟是自己考虑不周了。
希尔维娅忽然打了个寒战，今天来的是三个人，明天呢？后天呢？下次来的人更多、更强，而她恰好不在家呢？
她不敢想会发生什么，她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几块剩下的宝石。
“我们需要搬家了。”希尔维娅下定决心说道。
她以为两个女儿会舍不得，毕竟这里再破，也是她们住了很久的地方，是她们和妈妈一起生活的地方。
但索菲亚抬起头，干脆地说：“好。”
爱莉娅也点点头：“妈妈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希尔维娅看着她们，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好，收拾东西，能带的都带上，我们马上走。”
三个人开始动起来。
希尔维娅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大布袋，把还能用的东西往里面塞，那床破毯子，虽然脏了但还能盖，那几个缺了口的碗，还能吃饭，那件从府邸借来的衣服，小心叠好放在最里面……
爱莉娅和索菲亚拿着自己的小布袋，把各自的宝贝装进去。
爱莉娅装了一块捡来的漂亮石头，索菲亚装了一本捡来的破书，还有她们仅有的两件换洗衣服，还有希尔维娅给她们做的两个小布偶，虽然丑丑的破破的。
不到一刻钟，东西就收拾完了，希尔维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破屋。
那张床还翻倒在那里，干草散落一地，地上的尸体还在，血已经凝固了，变成暗红色的一大片。
门歪斜地挂着，风一吹就吱呀作响，她在这里住了很久，久到以为这就是家了。
但家不是一间破屋，家是女儿们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走吧。”她说。
三个瘦小的身影从那扇歪斜的门里钻出去，挤开那些还在围观的贫民，头也不回地走进越来越暗的暮色里。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跑了……”
“……尸体还在呢……”
“……治安者会来抓的吧……”
希尔维娅低着头，加快脚步，爱莉娅牵着她的手，索菲亚牵着另一只手，三个人的手都小小的，凉凉的，但握得很紧。
她们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天色越来越暗，魔域的夜晚要来了。
希尔维娅不知道该去哪里，她只知道要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她摸摸口袋里的宝石。
买一间最破的房子，应该够了吧？如果不够……如果不够怎么办？她想起蔷薇，那位始祖大人。
如果去求她……她会给钱吗？还是会再给她一巴掌？她想起那一巴掌，想起那个吻，想起那些粗暴的对待。
希尔维娅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可是如果不求蔷薇，又能求谁呢？
而且……治安者随时可能会来，贫民窟死了人，治安者迟早会查的。
她们三个没有身份，没有靠山，住在那种地方，肯定会被抓 。
万一被抓了，在魔域，两条人命也得赔钱，赔不上钱就要抵，希尔维娅只觉得脑子里乱成浆糊。
“妈妈？你怎么了？”索菲亚察觉到希尔维娅的不对劲问道。
希尔维娅看着索菲亚，看着那张满是血污的小脸，看着那双疲惫却信任的眼睛。
“没什么，妈妈在想……我们去哪里。”希尔维娅强颜欢笑道。
索菲亚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
爱莉娅晃了晃她的手，小声说：“妈妈，我饿了。”
希尔维娅这才想起来，那袋食物，那袋花了她好多钱买的，有菜有肉有面包有果酱的食物，还扔在那间破屋里，和那两具尸体在一起。
她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有点涩，又有点说不出的滑稽。
“妈妈再给你买 ，等安顿下来，妈妈再给你买好吃的。”
爱莉娅点点头，不说话了，三个人继续往前走，夜色越来越浓。
魔域的月亮升起来了，幽蓝色的，把整座城染成一片诡异的颜色，希尔维娅看着前方的路，看着两边越来越陌生的街道，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活了两辈子，两辈子都在逃，前世逃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这一世逃贫穷，逃追杀，逃那些想把她们抓走卖掉的人。
现在又在逃。
逃治安者，逃可能的追兵，逃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危险，她摸摸口袋里的宝石。
够买房子吗？够赔人命吗？够……
“妈妈。”
索菲亚的声音打断了希尔维娅的思绪。
“怎么了？”希尔维娅问道。
索菲亚指着前面的一条岔路：“那条路，往那边走，好像是去……去伊莱娜大人府邸的方向。”
希尔维娅愣住了，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这里。
她抬起头，看着那条路，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但路的尽头，确实有一座府邸，那座府邸里住着一个人。
那个人是始祖，是这魔域里最强的人之一。
如果去求她……
希尔维娅站在岔路口，左边是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黑暗，右边是通往蔷薇府邸的路。
两个女儿牵着她的手，等着她做决定，寒风吹过来，凉凉的。
希尔维娅闭上眼睛，又睁开。
“走吧。”她说。
她迈开步子，走向蔷薇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