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在她身后发出不满的咒骂声，但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眼前只剩下那条越来越近的巷子口。

她家的门是开着的，那扇破旧的木板门，此刻正歪斜着挂在门框上，像是被人狠狠踹开过。

门口围着一圈人，比巷子里的人更密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让开！”希尔维娅尖声喊道，声音不像是自己的。

“让开！”

希尔维娅撞开人群，冲进那扇门。

屋里一片狼藉，那张她和孩子们一起睡的床被掀翻了，干草和破毯子散落一地。

墙角那个用来放东西的破木箱被砸烂，里面的几件破烂衣服被扯出来，扔得到处都是。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索菲亚满身是血。

事情发生在希尔维娅离开后不久，两个小家伙睡到中午才醒，爱莉娅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妈妈不见了，瘪着嘴就有点想哭。

索菲亚哄她说妈妈肯定是出去办事了，很快就会回来，她们等啊等。

等到太阳开始偏西，等到肚子咕咕叫，等到爱莉娅趴在门缝上往外看了三十七次。

妈妈还没回来。

“姐姐，我饿了。”爱莉娅可怜巴巴地说。

索菲亚想了想，说：“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她推开门，刚走出去两步，就看见巷子口站着几个人。

两男一女，穿着比贫民窟的人体面些，正在东张西望。

其中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什么，对着巷子里的人问话，索菲亚下意识地缩回门里。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她本能地觉得不对劲，贫民窟很少有人来，尤其是这种穿得体面的人，他们来这里，通常只有一个原因。

找麻烦。

她轻轻把门关上，拿起妈妈切菜用的刀藏在身后，又给了一根锋利的小木棍递给爱莉娅。

随后两人躲到角落里去。

“别出声。”索菲亚贴在爱莉娅耳边说。

爱莉娅点点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有人吗？”

索菲亚没有应声，捂住爱莉娅的嘴，屏住呼吸，敲门声停了。

沉默了几秒，然后。

“砰！”的一声巨响 门被一脚踹开。

那个拿着纸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的两个小家伙身上。

“哟，还真有。”

男人笑了，露出几颗黄牙。

“两个小的，运气不错。”

身后的女人探出头，看着索菲亚和爱莉娅，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那个银头发的呢？”她问，“不是说有三个吗？”

“可能出去了吧。”男人说。

“先把这两个带走，回头再来找那个。”

他朝屋里走来，索菲亚站起来，把爱莉娅挡在身后。

“你们是谁？”索菲亚问道，或许是藏着刀的原因，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稳。

男人看了索菲亚一眼，笑了。

“我们是收税的，这片地方归我们老大管，住在这儿就得交税，你们家多久没交了？。

贫民窟根本没有收税这一说法，索菲亚知道对方就是来找麻烦的，背在身后的手握刀，握的更紧了，随后准备出刀。

“没钱也行 看你们也交不起。”

男人的目光在她和爱莉娅身上转了一圈。

“姿色不错，把你们卖了，也能抵一阵子。”

男人伸出手，朝索菲亚抓来，索菲亚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再后退就是墙了。

“妈，你快跑！”索菲亚突然对着男人的身后大叫了一声。

“一个都别想跑！”男人转过头看向身后，然而依旧只有他们三人。

索菲亚的谎言让那个男人的脖颈暴露无遗，看着那脖颈，看着那个最脆弱的地方。

索菲亚没有多想，然后刀就落下去了。

刀砍在男人的脖颈上，不是砍断，是砍进去，她的力气太小了，刀刃只砍进去一半，卡在肉里，血喷出来，溅了她满脸满身。

男人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张着嘴，想喊，却只发出咯咯的声音，他捂住脖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撞在门框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

他在那里抽搐，血越流越多，很快洇开一大滩。

索菲亚握着刀柄，刀还卡在男人脖子里，她拔不出来，手抖得厉害，只能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直到撞在爱莉娅身上。

她的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但她看见了，看见爱莉娅推开自己冲出去。

那个一直躲在姐姐身后，胆小又爱哭的妹妹，握着自己给她的那根木棍，朝那个女人冲去。

那个女人正在施法，她根本没有想到爱莉娅的速度那么快，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冲到面前，直到那根木棍捅进她的胸口。

木棍从正面捅进去，从背后穿出来。

爱莉娅的力气太大了，那是能让希尔维娅都惊讶的力气，是能在搬运妈妈时轻描淡写说“妈妈好轻”的力气，是平时被索菲亚管着不许乱用的力气。

此刻这股力气全部贯注在那根木棍上，女人的法术被打断了，她的胸口被洞穿。

临死前她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睛变成金色的金发女孩，恍惚间她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光明神。

一句话来不及说，女人倒了下去。

爱莉娅被带着往前移了一步，木棍还插在女人胸口，她松开手，看着那具身体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屋里安静了一瞬。

最后一个男人，那个一直站在后面的从头到尾没说过话的男人，看看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看两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脸色刷地白了。

男人转身就跑，边跑还边喊杀人了。

索菲亚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她看着那扇被踹开的门，看着门外隐约晃动的人影，那些看热闹的贫民，很快将四周包围了起来。

爱莉娅站在那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

她又抬头看着地上的女人，看着那根从女人胸口穿出来的木棍，看着那一大滩正在扩大的血泊。

反应过来的爱莉娅害怕的发抖。

“姐姐……”爱莉娅的声音抖得厉害。

索菲亚撑着墙，一步一步挪过去，把比自己高大爱莉娅搂进怀里。

“没事。”索菲亚说着，声音也在抖。

“没事的，没事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要一直说，一直说，说到爱莉娅不再发抖，说到自己也不再发抖。

可是爱莉娅还在抖，她也还在抖，地上的血还在流，门口的那些人还在看。

没有人进来帮忙，大家只是在指责着她们。

“……死了吧？”

“……造孽啊，这么小的小孩这么狠心。”

“……死了有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