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意识与数据同频。
这是一种类似“共情”的能力——不是与人共情，而是与信息共情。当她将意识沉入数据流时，那些冰冷的0和1不再是抽象的数字，而是有温度、有形状、有质感的存在。她能“看见”它们的流向，“触摸”它们的边界，“感受”它们被加密时的“情绪”。
此刻，她就在做这件事。
她的意识如同一根无形的探针，顺着数据流的方向延伸，穿过第一层防火墙——那是基础的IP过滤层，只阻挡最粗浅的攻击，对她来说形同虚设。
穿过第二层——协议验证层，需要确认访问者的身份与权限匹配。黑田的临时权限在这里发挥了作用，系统确认了“临时管理员”的身份，放行。
穿过第三层——行为分析层，这是第一道真正的障碍。它会监控访问者的每一个操作，一旦发现异常——比如试图访问超出权限的区域——就会立即标记并上报。
莉薇雅让自己的意识模拟出一个普通管理员的“行为模式”：先查看系统日志，再检查备份状态，最后例行巡视各个数据库的入口。每一步都符合规范，每一步都在权限范围内。
行为分析层没有发出警报。
她进去了。
MGEC的数字心脏在她面前展开。
这是一个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庞大世界，信息如同光速穿梭的流星，在她周围呼啸而过。人力资源数据库、财务管理系统、训练生档案库、魔物研究记录、跨世界通讯日志、收容所监控数据……
三十年积累的所有秘密，此刻都暴露在她的意识面前。
但她没有时间去浏览这一切。
她需要找到三样东西：
魔法少女偶像的“保质期”数据。
“星之泪”能量输送记录。
失踪人员名单及最后定位。
时间：还剩27分钟。
莉薇雅的意识在数据流中穿行，寻找着关键词。人力资源数据库的入口隐藏在三层防火墙之后，每一层都需要不同的验证方式。她用黑田的临时权限通过了前两层——这两层是基础防护，任何管理员权限都能进入。
第三层不同。
第三层需要更高级别的授权——S级访问授权。
她没有S级授权。
但MGEC的网络安全系统有一个设计缺陷：它基于“信任分级”的核心理念，S级可以访问所有数据，A级可以访问大部分，B级只能访问基础资料。但如果她能找到一个正在使用S级权限的“活人”，顺着他们的数据流挤进去——
她开始在系统中搜索活跃的S级连接。
搜索结果：七个。
七个账号正在同时使用S级权限，分散在世界各地。其中五个的IP地址在东京总部大楼，一个在某个无法定位的加密通道中——那可能是跨世界通讯——还有一个……
那个账号的IP地址显示在富士山研修中心。
就在这座建筑里。
就在此刻，有人正在使用S级权限，浏览着某个文件。
莉薇雅的意识沿着那个账号的数据流悄悄靠近。这不是入侵，不是攻击，只是“跟随”——像一滴水融入河流，像一缕烟混入云雾。只要她不做出任何异常举动，那个S级账号的使用者就不会察觉到她的存在。
她跟随着那道数据流，穿过了第三层防火墙。
门在她面前打开——不是因为她有权限，而是因为她“跟着”一个有权限的人。
她滑进去了。
人力资源数据库的全貌在她眼前展开。
数万份档案，按年份、按等级、按状态分类。她快速定位关键词：“退役偶像”、“健康原因暂停活动”、“魔力衰竭”、“死亡”。
搜索结果：347人。
过去十年，MGEC共培养了四百二十三名正式出道的魔法少女偶像。其中七十六人仍在活跃，其余三百四十七人全部“退役”。
三百四十七人。
这个数字本身已经足够触目惊心。但更触目惊心的是这些档案的“备注”栏——
【档案编号：MGEC-03-008】
姓名：佐藤真由子
出道年份：3期
活跃时长：2年1个月
退役原因：魔力衰竭
实际去向：第四收容所·实验体编号M-002
状态：转化成功·已启用
备注：适配度A级，编入“特殊任务组”，最后一次定位：第四收容所核心区
【档案编号：MGEC-04-021】
姓名：中村凛
出道年份：4期
活跃时长：1年9个月
退役原因：健康原因
实际去向：第五收容所·实验体编号M-009
状态：转化失败·已耗尽
备注：实验体在转化过程中出现严重排斥反应，能量回收率32%，肉体已销毁
【档案编号：MGEC-05-017】
姓名：月岛琉璃
出道年份：5期
活跃时长：2年7个月
退役原因：魔力衰竭
实际去向：第七收容所·实验体编号M-003
状态：转化失败·已逃脱
备注：下落不明，继续追捕。优先等级：S
莉薇雅的目光在月岛琉璃的档案上停了一秒。
档案里的照片还是三年前的模样——笑容灿烂，眼神明亮，穿着那套标志性的星空演出服。旁边标注着“追捕中”的红色字样，以及一个倒计时图标：
【最后一次定位：72天前 / 东京都涩谷区 / 置信度47%】
72天前。
涩谷。
那里离她现在的位置，只有不到两小时的车程。
她记下这个信息，继续向下滑动。
【档案编号：MGEC-05-032】
姓名：柊葵
出道年份：5期
活跃时长：1年3个月
退役原因：健康原因
实际去向：第七收容所·实验体编号M-011
状态：转化成功·已启用
备注：适配度S级，编入“特殊任务组”，最后一次定位：第七收容所核心区
柊葵还活着。
不，不能说“活着”。她已经被“转化成功”，编入“特殊任务组”。这意味着她不再是人类，而是像地下四层那些容器里的造物一样，成了被操控的兵器。但至少，她的肉体还存在，她的意识——如果还有残留的话——还没有被彻底抹去。
莉薇雅快速浏览着档案，同时在心里构建着一个庞大的数据库：
3期生：23人出道，19人“退役”，其中15人转化成功，4人转化失败。
4期生：31人出道，27人“退役”，其中22人转化成功，5人转化失败。
5期生：42人出道，38人“退役”，其中31人转化成功，7人转化失败。
6期生：……
每一期，转化成功率都在上升。从3期的79%，到4期的81%，到5期的82%。MGEC在不断优化他们的“工艺”，让越来越多的少女变成“可用的素材”。
而最新一期——7期生——正是她们这一批。
莉薇雅找到了那张表格——“魔法少女偶像保质期统计分析”。
表格上清晰地显示着每一个偶像的“活跃时长”和“转化价值”之间的关系：
【魔力等级SS级：平均活跃时长0.5年→转化价值SSS级·样本数量：2】
【魔力等级S级：平均活跃时长1.2年→转化价值SS级·样本数量：17】
【魔力等级A级：平均活跃时长2.5年→转化价值S级·样本数量：86】
【魔力等级B级：平均活跃时长3.8年→转化价值A级·样本数量：142】
【魔力等级C级：平均活跃时长5.1年→转化价值B级·样本数量：93】
越强的人，“保质期”越短。因为她们的价值在于“转化”，而不是“使用”。
表格下方还有一行批注，字迹潦草但清晰：
【S级素材建议优先转化，活跃期延长会造成魔力自然损耗，影响最终转化质量。近三年数据显示，S级素材转化后的能量产出，是A级的5.7倍，是B级的18.3倍。建议在出道后第12-15个月进行转化，此时魔力值达到峰值。】
出道后第12-15个月。
柊葵是在出道后第15个月“退役”的。精准地卡在“峰值期”。
这不是巧合。这是设计。
莉薇雅的意识微微波动了一下。这就是“偶像”的真相。不是培养人才，是筛选“素材”。不是站上舞台，是走进屠宰场。
而她——小林千夏——在档案里的魔力评级是C+。按照这个规律，她可以有五年左右的“保质期”。
五年。
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她开始下载数据。
人力资源数据库的容量很大，但她的隐藏账户有足够的空间。她分批复制那些关键档案：所有“退役偶像”的真实去向、所有“转化成功”的实验体编号、所有“追捕中”的逃脱者的最后定位。
数据流如瀑布般涌入她的账户。
用时：8分钟。
剩余时间：19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