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喊着统一的口号,声音透过照片都能感觉到那种愤怒和焦躁。
而在人群的边缘,穿着公济世制服的公济世工作人员正在试图维持秩序——
不是镇压,是劝说,是解释,是递上一份又一份印着公济世徽章的《认知安全简报》。
但那些简报被很多人直接扔在地上,踩在脚下。
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
“什么狗屁‘认知危害’?我看最大的危害就是你们不让说话!”
“昨天我发的那条质疑城市基建的帖子,三分钟就被删了。凭什么?我哪句话说的不是事实?”
“我爷爷当年当汉奸的事,我从小听到大,结果现在告诉我那是‘被篡改的记忆’?放屁!那是我们家一代代传下来的!”
“公济世不就是想当老大哥吗?看着吧,下一步就是全面监控,再下一步就是思想改造!”
“你们这些骂公济世的,有没有想过那些死了的人?八千七百万!如果那些什么‘玄身’再来一次,你们是不是就满意了?”
“少拿死人压人!那八千万人怎么死的我们不知道,你们给的信息全是删减版的,我们凭什么信?”
评论区里两派人吵得不可开交,一边骂公济世是独裁者,一边骂抗议者是蠢货。
那些文字像刀子一样飞来飞去,每一刀都见血。
何灯红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公济世那些“限制舆论自由和导向”的政策,他当然知道——
毕竟荷玖禄那边每天都能收到《认知安全简报》,红头文件,措辞严厉,要求所有娥姝必须严格执行。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这些政策在现实世界里引发的反应,是另一回事。
抗议的声浪如同潮水般,从全球各大城市的中心广场,一路蔓延到网络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天,无论何灯红打开哪个新闻应用或社交平台,扑面而来的都是同样焦灼的氛围。
在那些高举的标语牌和愤怒的演讲背后,一些此前只在暗中活动的异常组织,终于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开始大张旗鼓地浮出水面。
他们混迹于抗议人群之中,或是通过网络匿名账号,以极具煽动性的口吻,将矛头直指公济世。
“你们以为公济世封锁言论,真的是为了保护你们?”
一个名为“真心织主”的账号在某个热门论坛上发帖,帖子瞬间被顶成爆款。
“他们内部有一份档案,编号公济世-玖零玖,代号‘黑深残效应’。”
“他们告诉你们,世界上存在一种能扭曲认知、篡改记忆、让一切变黑暗的概念异物,所以他们必须审查一切负面信息,必须控制你们的脑子!”
“放屁!”有人在下面回复,“什么黑深残效应,我们怎么从来没见过?这分明是他们编出来吓唬人的谎话!为的就是堵住我们的嘴!”
“没错!”另一个匿名用户跟帖,“我专门去公济世的官网查过,那份档案写得有鼻子有眼的,危害评级还是‘叙事’级!”
“可你们想想,一个‘叙事’级的怪物,如果真的存在,我们怎么可能活到现在?这不就是他们写个恐怖故事来给独裁找理由吗?”
类似的言论如同病毒般复制、扩散。
在一些别有用心者的推波助澜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所谓“黑深残效应”,不过是公济世为了实施思想管制而捏造的借口。
他们嘲讽那些相信档案的人,嘲笑公济世的“认知安全简报”是思想钢印,甚至有人开始整理所谓的“被公济世掩盖的真相”,在网络上广为流传。
“他们想让我们活在粉红色的泡泡里,只看到光明,看不到黑暗!”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在街头演讲,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
“可真实的世界本来就是复杂的,有黑暗才有深刻!他们害怕我们思考,害怕我们痛苦,因为他们想当我们的神!”这番话引来了震天的叫好声。
而在浴淋市公济世分部那由无数巨大立方体组合而成的顶端,荷玖禄正站在一块立方体表面,红色的眼眸俯瞰着远处城市边缘那些隐隐可见的、蚂蚁一样大小的人群。
风依旧很大,吹得荷玖禄那件黑色的披风猎猎作响,侧马尾的发梢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赤乌兔蹲在荷玖禄旁边,两只纽扣眼睛也望着那个方向,三瓣嘴难得没有咧开。
“吱咕咕……”赤乌兔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看到了吧?这就是‘黑深残效应’最恶心的地方。它的档案,我们不得不公开。”
“因为要进行封禁措施,要让全社会配合进行信息审查、认知锚定,人民群众就必须知道敌人是谁,长什么样,有什么危害。可一旦公开……”
“就总有人觉得那是编的。”荷玖禄接过话头,声音平静,但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温度。
“毕竟那玩意儿没有实体,看不见摸不着。对那些没有亲身经历过意识被篡改的人来说,它就是一个概念,一个故事。”
“而公济世,就成了讲这个恐怖故事来吓唬小孩、然后趁机当上‘思想警察’的坏人。”
“对喽。”赤乌兔点了点头,蹦跶了两下。
“而且那些异常组织,还有那些被‘常理’当枪使的‘棋子’们,现在全都在拿这个做文章。”
“他们才不管什么八千七百万人的死活,他们只想把水搅浑,把公济世的公信力彻底搞垮。只要人们不再相信我们,不再配合那些防护措施——”
“黑深残效应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荷玖禄眯了眯眼。
“吱咕咕,没错。到那时候,就不是几个人做噩梦、几个家庭破裂的问题了。”
“整个社会的集体意识都会被染黑,然后那些最黑暗的预言,就会一个接一个地自我实现。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