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晴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提高,试图用“现实”和“保护”来武装自己。
“至少…至少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在那样一个大型的、公开的舞台上,去正面挑战那个对手,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结果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她想起枝爱在训练室里那番狂妄却无比真实的宣言,想起对方舞蹈中蕴含的绝对力量与掌控感,心头那份无力感再次汹涌而来。
“所以,我就觉得,与其…与其在比赛失败过后,被那只…被那只臭猫当众羞辱、打击信心,甚至可能影响到你未来的发展…”
苏雨晴看着白万雪平静的脸,努力让自己的劝说听起来更“明智”:
“不、不如我们暂时…退一步。继续像现在这样,跟着林老师好好训练,养精蓄锐,稳扎稳打地提升自己。等到…等到我们自己的实力,真的达到了那一种可以、可以去挑战那个对手的时候——”
“我们再去挑战她。那样不是更稳妥吗?万雪?”
她说完,期待地看着白万雪,希望从那双淡红色的眼眸里看到一丝犹豫、认同或者至少是思考。
然而,白万雪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说服的迹象。
片刻后,只见她轻轻摇了摇头。
“可是,主人,你应该明白的。”
她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笃定。
“就算,‘那只臭猫’不想让万雪去参加这场演出,甚至…用各种方法阻挠。”
“万雪也还是,会选择去参加。会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和手段,去获得参加这场演出的资格。喵。”
“为什么啊…?” 苏雨晴的声音里带上了挫败和不解。
“为什么一定要去?明知是…不利的局面?”
白万雪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近得苏雨晴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那双淡红色的眼眸,此刻异常明亮,里面燃烧着一种纯粹到近乎冷酷的火焰,是目标,是执念,也更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责任”。
“因为,万雪很需要这种机会。”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苏雨晴的心上。
“是真的很需要,这种能够向舞台下方的,万千观众,去曝光自己、展示自己、证明自己的机会。喵。”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训练室的墙壁,望向了某个更现实且更为紧迫的未来。
“毕竟,万雪心里面,一直都记得。”
她重新看向苏雨晴,那目光专注得近乎偏执。
“只有自己,能够早一天,靠自己的努力,赚够去让主人离开那座无聊、压抑的办公室的金钱。”
“只有自己,能够早一天,赚够去让主人还清那沉重的像枷锁一样的房贷的金钱。”
“然后,是赚够主人和万雪,下半辈子的时光,都能够衣食无忧、吃喝不愁的…足够的金钱。”
她每说一句,苏雨晴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话语,将她们之间混乱的关系,与她最深的经济困境和职业挫败赤裸裸地捆绑在一起,形成一种扭曲的以“爱”和“责任”为名的沉重枷锁。
“到了那个时候…” 白万雪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充满了期待和某种冰冷执念的弧度。
“主人和万雪,才会迎来,那个真正的、不受任何外物干扰的…”
“共同生活。喵。”
“万…雪……”
苏雨晴张着嘴,她顿时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感动?是恐惧?还是窒息?
她分不清。只觉得那只名为“责任”和“依赖”的网,收得更紧,将自己牢牢缚住,几乎无法呼吸。
劝说显然彻底失败了。
不,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白万雪的逻辑自成一体,坚不可摧。
苏雨晴颓然地垮下肩膀,像是放弃了最后的抵抗。她用力抹了把脸,试图重新组织语言,换一个方向。
“那…好吧。” 她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认命。
“既然,你都把话给说到这种地步了,那我们…我们不妨就来讨论另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吧。”
“另一个…问题…?” 白万雪微微偏头。
“没错!” 苏雨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积极一些,尽管眼底的阴影挥之不去。
“请问万雪,你…你想和什么样子的、什么性格的女孩子,共同搭档,上台演出呢?”
看起来,苏雨晴试图从“组队”这个相对“安全”的角度入手,为白万雪寻找一个可能的“盟友”或“缓冲”。
“事务所里面,其他的经纪人,我其实私下的交情也还蛮不错的。可以帮你问问,看看有没有性格合得来、实力也互补的同期练习生或者前辈,愿意和你组队。”
她甚至搬出了演出的规则作为依据:
“而且,这一次演出的规则也规定了,参赛的偶像们,是可以自由组队上台表演的!双人、甚至多人组合都可以!这样一来,舞台效果会更丰富,也能互相有个照应,压力可能会小一些,对吧?”
她看着白万雪,希望这个提议能引起她的兴趣。
“组队…吗……” 白万雪重复着这个词,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淡红色的眼眸,看向苏雨晴,问出了一个让苏雨晴心头猛地一跳的问题:
“主人,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万雪现在,想要先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嗯嗯,你问吧你问吧。” 苏雨晴连忙点头。
“请问,我的那个对手…”
白万雪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针锋相对的冰冷锐利。
“她,在这场演出中,是选择去找人组队…还是选择,自己一个人上台演出的呢?喵。”
“啊,你说枝爱呀?” 苏雨晴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她?她自从出道以后,几乎一直都是走单人偶像的路线,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上台演出的。毕竟她的风格和…实力摆在那里。”
苏雨晴顿了顿,想起枝爱那唯我独尊的性格,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
“况且…况且她的那个破性格嘛——你也知道的。高傲,独占欲强,控制欲也强,好像…也确实不太适合去跟别人作为搭档什么的,共同上台演出…哈、哈哈……”
苏雨晴的干笑声在寂静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万雪大概明白了,主人。”
听完,白万雪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那了然中,带着一种清晰的近乎于挑战的决意。
“嗯?明白什么了?” 苏雨晴有些茫然。
白万雪直视着她的眼睛,淡红色的眼眸中,那簇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清晰、更加执拗。
她用那空灵的却带着不容置疑,如同宣告般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万雪决定了。”
“这一次的演出,万雪也要,和那只臭猫一样——”
她微微停顿,红唇轻启,吐出了那个让苏雨晴瞬间血液冻结的决定:
“一个人,去上台表演。”
“啊?你…你认真的…!?” 苏雨晴失声惊呼,瞳孔骤缩,同样她的脸上也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慌。
单人表演?面对枝爱?在那种投票机制下?这无异于是…自杀式挑战!
“万雪当然是认真的。喵。”
但白万雪的回答却没有丝毫犹豫。
她看着苏雨晴惊骇的脸,那目光平静,却仿佛在说:这才是我应该走的路。这才是,通向“战胜她”、通向“赚够钱”、通向“共同生活”的…唯一正确的路径。
苏雨晴站在原地,看着白万雪平静而决绝的脸,她现在只觉得一股更深的令人绝望的寒意,从自己的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将自己现如今的那最后一丝侥幸和希望,给彻底地冻结、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