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坚硬的地板,透过薄薄的、浸湿后紧贴皮肤的礼服裙摆,将深入骨髓的寒意,源源不断地传递到蓝语乘因为恐惧、疼痛和极致的虚脱而剧烈颤抖的膝盖和身体。

她被花见壶粗暴地拖拽进卧室,像丢弃一件碍事的垃圾般,甩在光洁冰冷的地板中央,后背重重撞在床脚坚硬的木质边缘,带来一阵沉闷的钝痛,让她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卧室比她想象的更加宽敞,更加……奢华。但与楼下那个冰冷简约的样板间不同,这里明显带上了更多“个人”的气息,尽管那“气息”同样令人窒息。深紫色的厚重丝绒窗帘紧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光线。

空气里弥漫着更加浓郁的、属于花见壶身上的那种清雅熏香,混合着她呼吸间喷出的、浓烈的酒精气息,形成一种甜腻、腐朽、令人作呕的、仿佛沉入腐烂花海般的窒息感。

巨大的、垂着同色系纱幔的四柱床,床单凌乱,似乎有人刚刚躺过。梳妆台上摆满了各色精致的瓶瓶罐罐,在昏暗的壁灯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昂贵的羊绒地毯,繁复的波斯花纹,踩上去本该柔软无声,此刻却只衬托出她跪在冰冷地板上的狼狈和格格不入。

花见壶将她甩开后,自己似乎也因为这番拖拽和酒精的作用,而有些脱力。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她微微喘着气,胸口因为酒精和情绪而起伏着,那张美丽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因为醉酒和某种激烈的情绪。

愤怒?失望?抑或是掌控欲受挫后的冰冷暴戾?

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迷离、涣散,却依旧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死死地、牢牢地,钉在瘫倒在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破布娃娃般的蓝语乘身上。

“跪好。”

两个字。从她因为酒精而显得沙哑、含糊、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威压的喉咙里,清晰地、缓慢地吐了出来。

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宣告。宣告着“游戏”规则的重新确立,宣告着她“主人”身份的再次确认。

蓝语乘的身体,因为这两个字,无法控制地、又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思考,去反抗。

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记忆,在那冰冷目光和话语的威压下,在那腹中“标记”似乎也开始隐隐传来警告性刺痛的恐惧中,她用颤抖的手臂,撑起虚软无力的上半身,然后,一点一点,挪动着因为撞击和旧伤而剧痛无比的膝盖,让自己从瘫倒的姿势,变成了……跪姿。

双膝并拢,跪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湿透沉重的裙摆铺散开来,像一朵迅速凋零、浸满了污水的、墨蓝色的残花。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花见壶,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一小块光洁得能映出她此刻狼狈倒影的地板,和那上面微微晃动的水渍。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冰凉,深深抠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渗着血丝的痕迹,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灭顶的、冰冷的麻木,和那从灵魂深处不断涌出的、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的绝望。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这样……

那个陌生女人……那句平静的“记得打钱”……像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将她最后一点关于“逃脱”、“希望”、“被拯救”的、可笑的妄想,彻底击得粉碎!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逃脱”,没有“希望”,没有“被拯救”。

只有一场更加精心设计、更加冷酷无情、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交易。

那个女人,不过是花见壶雇来的另一个“工具”。

一个负责将她从“宴会”上“带回来”,然后“物归原主”的、冷静而高效的“工具”。

而她蓝语乘,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件可以随意“丢失”、又可以被“花钱”找回来的、属于花见壶的“物品”。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更深沉的、连愤怒和悲伤都显得苍白的、冰冷的虚无,如同最粘稠的沥青,将她从头到脚,彻底包裹,拖向意识的最深处。

她甚至失去了哭泣的力气,只是那样僵硬地、死寂地跪着,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等待最终审判的、冰冷的石像。

花见壶似乎对她这副“顺从”的跪姿,还算满意。她靠着墙壁,缓缓地、滑坐了下去,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与蓝语乘隔着几步的距离,面对面。

她的醉意似乎因为刚才的拖拽和情绪的波动,而稍微清醒了一些,但眼神依旧迷离,带着一种醉后特有的、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情绪。

她看着跪在面前、低垂着头、无声颤抖的蓝语乘,看了很久。

卧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沉重或微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然后,花见壶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沙哑,含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一种奇异的、仿佛自嘲般的、却又充满了冰冷失望的意味。

“呵……呵呵……” 她笑着,肩膀因为笑声而微微耸动,几缕凌乱的发丝黏在泛红的脸颊上,让她看起来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而危险的美。

“小乘乘……” 她轻声唤道,声音因为笑而有些断断续续,“我的……好小乘乘……”

“你说……” 她微微歪着头,醉眼迷离地看着蓝语乘低垂的、苍白的侧脸,仿佛真的在困惑,在寻求一个答案,“姐姐对你……不好吗?”

蓝语乘的身体,猛地一颤!指尖抠进掌心的力道,更重了一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给你漂亮的衣服……带你参加‘宴会’……介绍你给‘朋友’认识……” 花见壶继续用那种轻柔的、带着醉意和失望的语调,缓缓地说着,像是在数落一件不争气的、辜负了她心意的物品,“甚至……还‘允许’你,暂时离开我的视线……”

她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冰冷的锐利。

“可你呢?”

“你是怎么‘回报’姐姐的?”

“逃跑?”

她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失望和……一丝被触怒的、不容错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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